第14章 雪原斥候血,虎蹲懾黑風
遼東的雪原,蒼茫而死寂。
大雪雖然停了,但及膝深的積雪依然讓這片大地變成了天然泥沼。
距離黑風嶺二十里外的一處枯樹林邊緣。
「噗嗤!」
一柄鋒利的馬刀,精準地順著一名大明邊軍斥候的後頸甲片縫隙捅了進去,用力一攪,切斷了頸椎。
那名穿著紅色胖襖的明軍斥候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便一頭栽倒在雪窩子裡,殷紅的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呸!廣寧千戶所的夜不收,就這點警覺性,也敢出來撒野?」
一個穿著破爛皮襖、臉上塗著草木灰的漢子從樹幹後閃了出來。
他熟練地在屍體上擦乾馬刀上的血跡,動作麻利。
此人名叫趙老三,是陸淵親自挑選出來的十二名「黑風夜不收」之一。
他早年就在遼東邊軍里幹過斥候,後來因為得罪了上官逃亡落草,
論起雪地追蹤和反偵察,絕對是行家裡手。
「三哥,點子扎手嗎?」
另一個黑風夜不收從遠處的雪丘後牽著兩匹戰馬悄悄摸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扎手個屁。這幫老爺兵在千戶所里養尊處優慣了,連馬蹄子上的防滑布都沒裹緊。」
趙老三冷笑一聲,隨即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不過,他們後面的大部隊可不好惹。
我剛才爬到那邊的山樑上看了,黑壓壓的一片,少說有五百人!全都是披甲的戰兵!」
「五百戰兵?!」同伴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當家手裡才一百個剛練了幾天的新兵蛋子,這怎麼打?」
「這不是最要命的。」
趙老三咽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我看到他們的中軍里,有十幾匹騾馬,
拉著三門用油布蓋著的鐵疙瘩。看那形狀和車轍的深度……是虎蹲炮!」
「虎蹲炮?」
同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在大明邊軍中,虎蹲炮簡直就是步兵的噩夢。
這種火炮雖然射程不如紅夷大炮,但勝在輕便,適合山地作戰。
一旦開火,上百顆鉛彈和碎鐵釘呈扇形噴射而出,百步之內,人馬俱碎!
「快!上馬!必須立刻把消息傳回黑風嶺!」
趙老三翻身上馬,一抖韁繩。
兩騎快馬猶如離弦之箭,在雪原上捲起兩道白色的雪龍,朝著黑風嶺的方向狂奔而去。
……
半個時辰後。
黑風嶺,聚義廳。
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薛猛和幾個剛剛提拔起來的陷陣營小旗官,站在堂下,臉色都有些難看。
「五百披甲戰兵,還有三門虎蹲炮……」
薛猛穿著沉重的魚鱗重甲,拳頭捏得咔咔作響,咬牙道:「大哥,這廣寧千戶所是下了血本了!
五百戰兵,這幾乎是他們一半的家底了!」
「虎蹲炮一響,咱們那木頭扎的寨門跟紙糊的沒區別。
那些剛練了幾天的新兵,聽到炮聲非得炸營不可!」一個小旗官滿臉擔憂地說道。
陸淵坐在虎皮交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節奏聲。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深邃的眼眸中反而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冷靜。
【動態視覺】和【豺狗之嗅】的命格在體內靜靜運轉,讓他的大腦時刻保持絕對理智。
「虎蹲炮,確實是個麻煩。」
陸淵停止了敲擊,緩緩開口:「我能擋住刀劍,甚至能硬抗遠距離的鳥銃鉛彈。
但如果被虎蹲炮在五十步內正面轟中,一樣會被打成爛肉。」
他承認了自己的身體極限。
這反而讓堂下的眾人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一個知道自己極限的主帥,遠比一個盲目自大的瘋子更值得信賴。
「那大哥,咱們怎麼辦?退進後山死守嗎?」薛猛問道。
「退進後山,就等於把前寨的糧食和工坊拱手讓人。那是我們的命根子,絕不能退。」
陸淵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一幅簡易羊皮地圖前。
這是他這幾天讓夜不收勘察黑風嶺周邊地形後繪製的。
「兵法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
敵軍五百,我們一百,五倍於我。正面硬剛,必死無疑。」
陸淵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一條蜿蜒曲折的線條上重重一點。
「但這裡是黑風嶺,不是平原!」
「從山腳到我們前寨,只有一條寬不過一丈的盤山道。
這條道,一邊是陡峭的崖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溝壑。」
陸淵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虎蹲炮雖然威力大,
但它需要平坦的陣地來固定炮架,否則開炮的後坐力會直接讓炮身翻滾。」
「在那條狹窄的盤山道上,他們根本擺不開三門虎蹲炮!
就算勉強擺開一門,仰角射擊的威力也會大打折扣!」
薛猛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大哥的意思是,咱們半道伏擊?」
「不錯。」
陸淵冷酷說道:「死守山寨,那是被動挨打。
我要在半山腰的『閻王愁』彎道,給他們準備一份大禮!」
「薛猛!」
「在!」
「立刻去輔兵營,把所有能用的滾木、礌石,
還有那些廢棄的猛火油罐,全部給我搬到『閻王愁』上方的崖壁上!」
「是!」
「陷陣營的一百新兵,全部披上繳獲的皮甲,帶上長槍和弓弩,在『閻王愁』後方列陣!」
陸淵大步走下台階,一把抓起插在兵器架上的五尺斬馬刀。
「告訴那些新兵,今天這一仗,沒有退路!
後退一步者,殺無赦!斬首一級者,賞銀五兩!」
「我陸淵,親自站在第一排!」
主帥親自站在第一排!
這句話猶如一針強心劑,瞬間驅散了聚義廳內所有的恐懼和陰霾。
「願隨大當家死戰!」眾人齊聲怒吼,殺氣沖天。
……
正午時分。
冬日的陽光慘白而無力。
黑風嶺山腳下,一支綿延近兩里的軍隊,正踩著積雪,艱難地向上攀爬。
隊伍中央,一面繡著「廣寧千戶所」字樣的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副千戶王恩騎在一匹高大的遼東馬上,身上披著精良的明光鎧,臉色陰沉。
「這鬼天氣,這破路!」
王恩看著前方狹窄崎嶇的盤山道,忍不住破口大罵:「傳令下去,讓前面的刀盾手加快速度!
天黑之前,必須給老子拿下黑風嶺!」
「大人,這路太滑了,虎蹲炮的騾馬根本拉不上去啊!」一個百戶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稟報。
「拉不上去就讓人扛!用肩膀扛也得給老子扛上去!」
王恩一馬鞭抽在那個百戶的頭盔上,惡狠狠地說道:「黑風嶺上可是有趙富貴留下的幾千兩銀子和幾百石糧食!
誰要是耽誤了老子發財,老子砍了他的腦袋!」
在王恩的嚴令下,五百明軍只能咬著牙,
像螞蟻搬家一樣,推著三門沉重的虎蹲炮,在濕滑的雪道上艱難前行。
半山腰,「閻王愁」彎道。
這裡是整條盤山道最險峻的地方,道路在這裡拐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急彎,
內側是高聳入雲的絕壁,外側是深達百丈的懸崖。
絕壁上方,距離地面大約十丈的一處凸起的岩台上。
陸淵趴在冰冷岩石上,身上蓋著一層白色的偽裝布,幾乎與周圍的積雪融為一體。
【動態視覺】開啟。
在他的視線中,下方蜿蜒的山道上,明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像一條紅色的長蛇,緩緩蠕動進了「閻王愁」的彎道。
走在最前面的,是五十名舉著包鐵木盾的刀盾手,後面跟著上百名長槍兵。
而在隊伍的中段,王恩騎著高頭大馬,正被一群精銳家丁簇擁著。
在他們身後,幾十個輔兵正喊著號子,用粗大的麻繩吃力地向上拖拽著三門虎蹲炮。
「距離夠了。」
陸淵眼神冰冷,緩緩舉起了右手。
在他身後的岩台上,薛猛和幾十名輔兵早已準備就緒。
巨大的滾木和上百斤重的礌石被撬棍頂在邊緣,只等陸淵一聲令下。
「放!」
陸淵的右手猛然揮下。
「轟隆隆——」
猶如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瞬間打破了黑風嶺的死寂。
幾十根粗大的原木和無數磨盤大小的巨石,帶著毀滅一切的動能,
順著陡峭的崖壁,猶如一場鋼鐵與岩石的暴雨,朝著下方的明軍瘋狂傾瀉而下!
「敵襲!上面有埋伏!」
走在最前面的明軍刀盾手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他們引以為傲的包鐵木盾,在從十丈高空墜落的巨石面前,簡直比紙還要脆弱。
「砰!咔嚓!」
巨石砸在盾牌上,連人帶盾瞬間被砸成了一灘肉泥。
滾木順著狹窄的山道橫掃而過,猶如巨大的保齡球,
將成排的長槍兵撞得骨斷筋折,慘叫著跌入外側的萬丈深淵。
「啊——」
「救命!」
悽厲的慘叫聲在峽谷中迴蕩,原本整齊的明軍隊列瞬間崩潰。
「穩住!不要亂!舉盾!往崖壁上靠!」
王恩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裂,瘋狂地揮舞著佩劍大吼。
但他低估了陸淵的狠辣。
滾木礌石只是開胃菜。
「扔火油罐!」
崖壁上方,陸淵再次下達了命令。
幾十個裝滿猛火油的陶罐被輔兵們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啪!啪!」
陶罐在山道上碎裂,黑色的猛火油瞬間濺滿了明軍的鎧甲和地面。
緊接著,十幾支燃燒的火箭從天而降。
「轟——」
沖天的烈焰瞬間在「閻王愁」彎道上升騰而起。
猛火油附著力極強,一旦沾上,拍都拍不滅。
幾十個被點燃的明軍士兵猶如火人一般,
在山道上瘋狂地翻滾、哀嚎,甚至有人受不了烈火的焚燒,直接跳下了懸崖。
「我的虎蹲炮!快護住火炮!」
王恩看著前方化作火海的山道,心都在滴血。
但更讓他絕望的還在後面。
「殺!!!」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在「閻王愁」彎道的上方,陸淵手提五尺斬馬刀,一躍而下!
在他身後,薛猛帶著十名身披魚鱗重甲的親衛,
以及一百名雙眼血紅的陷陣營新兵,猶如決堤的洪水般,順著山道狂沖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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