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狗血與秦漣

  第76章 狗血與秦漣

  次日一早，晨霧未散，霞光漫山。

  秦舟已然肅立在聖山四十八層蘇彌心租住的洞府門外。

  不多時，洞府禁制靈光微顫，厚重大門緩緩向兩側打開，蘇彌心緩步走出，神色淡然。

  「前輩。」秦舟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謹。

  「走吧，帶我熟悉整座天星城。」蘇彌心淡淡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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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晚輩定讓前輩盡數摸清城內格局！」秦舟連忙應聲，隨即在前引路。

  這一逛，便是整整七日。

  秦舟在天星城混跡多年，雖修為低微，卻對偌大的天星城一街一巷、一鋪一閣爛熟於心。

  二人第一日、第二日遍覽天星城的高端街市。

  這裡靈氣醇厚濃郁，懸空玉棧縱橫交錯，靈渠流水潺潺繞閣，樓宇大多精緻規整。

  沿街排布著天星城最頂尖的商行、丹閣、器鋪與符籙樓，主要為接待築基、結丹修士。

  隨後幾日，秦舟引著蘇彌心下沉至普通鬧市。

  此處是天星城最繁華、人流最鼎盛的核心商貿區，也是全城交易最活絡的地界。

  密密麻麻的樓閣商鋪連綿成片，各類攤鋪沿街密布，一眼望不到盡頭。丹藥、法器、

  礦石、妖材、傳功玉簡、雜物應有盡有，琳琅滿目。

  來自亂星海萬千海島的散修、獨行修士、四海游商匯聚於此，人聲鼎沸，議價聲、叫賣聲、法器碰撞之聲交織不絕。

  此地修士層次駁雜，築基修士居多，也有不少常駐此處歷練、淘寶的低階修士。

  凡人更是隨處可見，或是擺攤售賣俗世吃食、靈果茶水，或是替修士跑腿送貨、打理商鋪雜務、修繕樓宇棧道，徹底融入修士城池的日常，靠著伺候修士、承接雜役討生活，尊卑有序，卻也煙火鼎盛。

  整整七日時間，蘇彌心跟著秦舟將天星城的街巷坊市、居所禁地、商貿區域、規矩門道盡數摸清。

  他心中已然對這座亂星海第一雄城有了完整且清晰的認知。

  此地商貿繁盛、靈氣充足、秩序井然，星宮統御全境，無宗門世家紛爭割據，遠比其他地界安穩繁華，的確是絕佳的長期落腳之地。

  一路遊歷下來，蘇彌心也越發確定了心中的想法。

  七日遊歷結束，夕陽垂落滄海，餘暉灑遍層層山城。

  蘇彌心駐足懸空玉棧之上，望著下方連綿無盡的繁華坊市，轉頭看向身側始終恭謹本分、盡心盡責的秦舟，緩緩開口：「全城我已大致摸清，今日辛苦你了。」

  話音落下，蘇彌心指尖輕彈，一隻制式樸素的低階儲物袋凌空掠出，穩穩朝著秦舟飛去。

  袋中裝著事先說好的足額酬勞，足夠抵得上秦舟在天星城奔波數年的收入。

  可讓蘇彌心意外的是，秦舟並未抬手去接。

  他身形一矮，竟是直直雙膝跪地，重重磕在玉棧光潔的石面之上，砰砰作響。

  少年原本就枯瘦的脊背繃得筆直，頭顱死死抵著地面，聲音哽咽沙啞，眼眶瞬間通紅，淚水順著瘦削的臉頰肆意滑落：「前輩！晚輩不要報酬！求求您救救我姐姐，求求您了！」

  這一跪一哭，瞬間引得周遭不少往來修士、過路凡人側目。

  此處本就是中層繁華空域的懸空棧道，人流往來不息，幾道探究、好奇的目光紛紛投射過來，落在二人身上，竊竊私語的細碎聲響隱約傳開。

  蘇彌心眉頭當即緊蹙，心底生出幾分不耐。

  他素來性情冷淡薄涼，最厭惡這般當眾博憐、近乎道德綁架的行徑。

  修行世道，各安天命，禍福自取，從無隨意施捨的慈悲。

  換作平日，遇上這般當眾糾纏之人，他早已拂袖轉身，直接離去，懶得多費半句口舌0

  只是轉念一想，這七日相處，秦舟始終恭謹本分、盡心盡責，引路細緻周全，從未有過半分懈怠、諂媚與逾矩，踏踏實實幫自己摸清了整座天星城的脈絡規矩。

  念在這七日勤懇苦勞的情分，蘇彌心壓下心底的反感，終究是多了一絲耐心。

  「人多眼雜，成何體統。」蘇彌心語氣冰冷，帶著幾分不喜，淡淡吩咐，「跟我來。」

  說罷他不再多看，轉身邁步，徑直走向棧道旁一座雅致三層酒樓。

  酒樓靈氣縈繞，客流多是中層修士，清淨規整。

  秦舟連忙狼狽起身，胡亂擦去臉上淚水，死死壓住心底的慌亂與希冀，低垂著頭，亦步亦趨跟在蘇彌心身後，不敢有半分拖沓。

  蘇彌心隨手點了一間最僻靜的頂層雅間，揮手布下一層簡易隔音禁制，隔絕外界所有聲響與窺探。

  待房門緊閉、四下無人，雅間內只剩二人相對，蘇彌心才落座在梨花木桌旁，抬眸看向身前垂首侷促的少年，語氣平淡無波：「說吧，到底何事。從頭到尾，細細道來。」

  秦舟鼻尖酸澀，強忍翻湧的情緒，紅著眼眶，斷斷續續將所有原委盡數道出。

  他與姐姐秦漣本是天星城本土修士子嗣，父母皆是練氣後期修士，常年混跡天星城謀生，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能護住姐弟二人安穩修行。

  可在秦舟年幼之時，父母一同隨人出海冒險，自此查無音信，徹底隕落於外海險地，再也沒能歸來。

  一夜之間，年僅十六、堪堪練氣初期的秦漣，便只能帶著尚且年幼、尚未修行的秦舟相依為命。

  奈何姐弟二人靈根資質皆是下品，命數坎坷。

  姐姐秦漣是最差的四屬性偽靈根，修行速度龜速，終生難有大進境。

  秦舟稍好一些，是三屬性普通真靈根，可無資源、無指點、無功法，修行之路亦是舉步維艱。

  失去父母庇護，二人徹底斷了生計來源。

  秦漣修為低微，又無煉丹、煉器、制符的傍身技藝，在修士扎堆的天星城根本難以立足。

  為了活下去，姐弟二人只能搬去修士凡人混居的底層街巷，靠著幫人打雜跑腿、承接瑣碎雜役勉強餬口，日子過得拮据窘迫。

  秦漣的修為常年停滯在練氣中期，無法寸進，秦舟十餘歲引氣入體開始修行，亦是常年卡在練氣一層，始終無法突破。

  兩年前，絕境之中的姐弟二人，遇上了一場天大的禍事。

  一名年老的築基修士偶然撞見秦漣，見她容貌周正、性情溫順，竟要納她為侍妾。

  那修士年老貌丑，周身氣息陰邪詭異，尋常女修避之不及。

  可彼時的秦漣早已被貧苦日子磨得絕望，以為依附一位築基修士，便能徹底擺脫底層掙扎的苦日子，逆天改命，一時心生異動，便點頭應允了下來。

  誰料就在成親前夕，一名與那老修士有仇的強者突然尋上門來，特意告知了秦漣真相。

  那老者根本不是尋常修士，而是一名專修魔道採補邪功的築基散修，手上沾染無數女修性命，不知多少女修士被他吸乾精血、元陰，最終油盡燈枯而死。

  正常築基修士，眼界極高，根本看不上秦漣這種偽靈根、修為低微的普通女修。

  那老者之所以不挑不揀、執意要納秦漣為侍妾，只因他之前結下死仇，被人重創，修為跌落、根基受損，躲在天星城內避禍休養，無力再尋覓資質上佳的爐鼎，只能退而求其次，盯上了毫無背景、任人拿捏的秦漣。

  那仇家直言告誡，若是秦漣真的入了那老者府邸，做了他的侍妾，不出三月，必定被邪功榨乾精血，身死道消。

  得知真相的秦漣嚇得魂飛魄散，徹底熄了攀附之心，當即果斷悔婚，斷然拒絕了那名老魔修。

  可魔道修士心性狠戾、睚眥必報，豈是一個區區練氣中期的底層女修能夠隨意戲耍、

  毀約推脫的？

  那老魔修礙於天星城星宮律法森嚴，不敢在城內公然殺人造孽，觸犯星宮禁令，引來執事鎮壓，便隱忍不發，暗中對秦漣種下了一道陰毒魔道秘術。

  此術歹毒至極，不即刻奪命，卻日夜啃噬肉身精血、損耗本源生機，讓人身形日漸衰敗、精血持續虧空，藥石難醫，修為不停倒退，最終緩緩油盡燈枯、活活耗死。

  兩年來，秦漣日復一日衰敗孱弱，氣血凋零，身子一日比一日虛弱，早已不復往日模樣，只能靠著粗淺的補血靈草、低階精血丹藥勉強吊著一口氣。

  可那些廉價靈藥治標不治本，根本壓制不住體內的魔道秘術，反而家底被徹底掏空，姐弟二人的日子愈發艱難。

  為了賺取丹藥錢、拼死護住姐姐性命，尚且年幼的秦舟只能咬牙中斷修行，常年混跡在傳送大廳周邊，做起了最底層的引道營生。

  他心中一直藏著唯一的念想：傳送大廳往來的皆是四方高階修士，若是能遇上一位心善的大能，便是姐姐唯一的生機。

  這七日跟隨蘇彌心引路相處，他心思愈發篤定。

  蘇彌心氣度超然、行事沉穩、遠超尋常築基修士，且能夠一口氣租住天星城聖山最高檔的洞府。

  他便猜到眼前這位前輩，定然是結丹大能。

  這是他沉淪絕境兩年以來，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話說至尾，秦舟雙目赤紅，再度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抵住冰冷地面，聲聲哽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前輩！晚輩知道自己冒昧，不該以此事叨擾前輩！可我姐姐真的撐不了多久了！只要前輩願意出手相救，晚輩願為奴為仆、終生追隨，任憑前輩差遣！哪怕豁出這條性命、

  赴湯蹈火，晚輩也絕無半句怨言！求前輩垂憐，救救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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