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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老周的第二個秘密

  第二天上午,陸川在超市門口掛上了"午間休息"的牌子,把捲簾門放下來半截,李大壯坐在門口的台階上背靠著捲簾門坐著,手裡握著那個鐵皮酒壺。他走到廢棄醫院側面的鐵皮封牆前面的時候,日光正從東側斜射過來,在鏽跡斑斑的鐵皮表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廢棄醫院的正門被封死了,側牆的鐵皮封口有幾處邊緣已經翹起,他用那串鑰匙上的厚齒鑰匙沿著翹起的邊緣撬動了兩下,翹起的鐵皮邊緣在受力作用下向內彎折了一段距離,露出了一道剛好夠他側身通過的開口。

  他穿過那道開口之後,眼前是一條狹窄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貼著脫落的舊瓷磚,牆角堆著幾摞散落的報紙,紙面已經泛黃,像是放了很長時間沒有人動過。空氣里瀰漫著舊灰塵和干透的水泥混合的氣味,頭頂有幾根垂落的電線,末端被剪斷了,露出一截已經氧化的銅芯。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門扇表面塗著一層灰綠色的舊漆,漆面已經大面積脫落,露出下層暗色的金屬底漆。

  他把那串鑰匙從口袋裡取出來。厚齒鑰匙的齒痕排列方式和他直覺中預判的對應關係一致——他在插入鎖孔的過程中沒有遇到多餘的阻力,鑰匙的厚度和鎖孔內側的槽道結構之間形成了穩定的配合關係,鎖芯在推進到底的時候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咔嗒聲,然後他向右轉動了半圈,鐵門內側的鎖栓向側面移動了一段距離,門扇向內打開了。

  門後是一段向下的樓梯。台階是水泥澆築的,表面有一層薄灰,兩側牆壁上每隔幾米有一盞燈泡,燈罩是舊式的陶瓷材質的。他沿著樓梯向下走了一層,光線逐漸變暗,但空氣中仍然保持著干透的舊紙張特有的氣味,持續穩定,像是整個地下空間保持著恆定的乾燥狀態。

  樓梯盡頭是一條更寬的走廊,兩側排列著鐵皮櫃。每個柜子的門上標註著年份和編號,用白色的漆字寫著數字,字體和排列方式一致。他在走廊中段停住了腳步,在左側第三個柜子的門上看到了三個數字:"047"。編號下方的備註欄用更小的字寫著"和平路78號·好鄰居超市"。他的手在櫃門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後在停留的位置保持著均勻的力度拉開了櫃門。

  柜子內部是一沓文件。紙張被按時間順序排列,每一頁都是標準的報告格式,標題位置印著"節點評估報告",編號欄填寫了"#047",日期從二十年前的秋季開始,隔一段時間增加一頁。他按照時間順序把文件從最底部開始往上翻,在翻到十多年前的幾份文件時,看到了簽署人一欄寫著"蘇瑾"二字,下面有一個清晰的簽字,筆跡端正,像是正規文件的簽署人簽名。他在翻到最新幾份文件時,看到同樣的簽名欄已經空了,審批意見一欄沒有被簽字,報告文本的結尾處是一段被紅色筆畫了一道橫線的手寫字跡,像是有人在簽閱時以手寫備註的方式對報告內容作出了回應,用紅筆在橫線下方寫了一句話:"駁回保留建議。淨化節點#047為優先任務。執行人:蘇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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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駁回保留建議。"他把這幾個字在嘴裡默念了一遍,然後翻到了後面的頁數,在後續的頁面上看到了守夜人高層在蘇瑾提交的建議上留下的正式批覆——用紅筆寫成的,字跡是標準印刷體格式的批註,填在審批意見欄的底部,字跡清晰可辨:"駁回保留建議。淨化節點#047為優先任務。執行人:蘇瑾。"批註下方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附註:"若執行人拒絕執行,按程序進行權限收回。"陸川從文件袋的最底部取出了一份單獨的報告,封面上寫著"節點#047雙向親和性評估報告"。

  報告的第一頁內容比他預想的更加具體:

  "節點#047(和平路78號·好鄰居超市)經檢測確認具有罕見的雙向親和性。該節點不僅允許詭域側的實體信息向現實側滲透,同時也允許現實側的實體信息以相近的通量水平反向滲透。兩側信息流動的速率和方向保持對稱,不存在單向阻滯或定向偏轉。該節點的結構可定義為雙向等通量交換節點。若關閉該節點,將失去對雙向交換過程進行長期觀測和數據採集的機會。建議:保留該節點作為研究樣本,不執行淨化操作。"

  他在看到"建議保留"後面的那行字時停了一下:"若關閉該節點,將失去對雙向交換過程進行長期觀測和數據採集的機會。"他的目光在那行文字的上方緩緩移動,看完之後重新回到了報告的底部,簽署人一欄寫著"蘇瑾"和她的簽字。他站在鐵皮櫃前面,把那疊文件又翻了一遍,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逐頁確認了它的完整性和連貫性。在他的閱讀過程中,他確認了這份報告沒有被退回或要求修改,它以一種看似正常的方式進入了系統的存檔流程,但在存檔過程中被加上了"執行人:蘇瑾"的指令。蘇瑾沒有執行。

  他合上了文件夾,把它放回了鐵皮櫃的原處。他花了大約半個小時,把同一排鐵皮櫃中標註日期在蘇瑾被清洗前後位置的記錄逐一抽出看了一下,沒有發現其他與好鄰居超市直接相關的文件。他在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在最後一口鐵皮櫃的側面看到了一行手寫的字跡,像是用鉛筆寫在鐵皮表面上的,筆畫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還依稀可辨:"如果能重來,我會做同樣的選擇。"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陸川在走廊里站了一段時間,在那行字的前方保持著靜止的站立姿態,然後他轉身沿著樓梯向上走,走出了廢棄醫院的地下走廊,穿過鐵皮封牆的開口回到了和平路的日光中。

  他走過街面的時候,李大壯已經從台階上站起來了,坐在門口的塑料凳上。他的視線在陸川的側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像是一個已經完成了門衛工作的人正在確認交接流程已經結束。陸川回到收銀台後面坐下,把那串鑰匙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來,放進了抽屜里,和那捲錄音帶並排放置。然後他坐了一段時間,窗外的日光在正午的光線中保持著均勻的亮度,楊樹的葉子在微風中翻動著。他把右手搭在台面邊緣,感知著店堂內的氣流在白天的循環路徑中穿行的速度和方向,在正午的日光中保持著他平時的坐姿。他在和平路的正午日光中坐著,日光在桌面上形成一道穩定的暖白色光帶,他的指腹在桌面的溫度交換層上方保持著感知,感受到白天的氣流正在穿過打開的倉庫門,從醫院的地下部分經過那段剛剛被使用過的路徑,回到地面上,正在緩慢地與更遠處的空氣完成混合。他收回了手,把它放在了桌面上方,在正午的氣流路徑重新建立之後,把那份在檔案室中讀到的"駁回保留建議"的批註和那句"如果能重來,我會做同樣的選擇"放在同一個抽屜里,和鑰匙、錄音帶放在同一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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