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倉庫的囤貨體系

  陸川是在第九十八天的傍晚發現那個變化的。

  

  他當時正在倉庫里整理庫存，把上一周未售出的詭域商品從貨架上拿下來放進儲物箱裡。他拿起第一件商品——一瓶"回聲汽水"，在第三天的時候上架過，後來沒有賣出去，被他收進了倉庫備貨格。現在他把它拿起來的時候，瓶身的顏色和它剛上架時相比，明顯發灰了一整圈，原本深色的標籤表面蒙了一層細密的淺色沉積物，像是玻璃表面被什麼霧氣長期覆蓋後留下的乾涸殘留。

  他把它放在檯面上，翻到底部檢查了一下。瓶底的暗金色文字——那行標註商品名稱和功能的原始描述——已經完全看不到了，字體所在的位置被一層均勻的灰色覆蓋層取代了，像是一段文字被從紙面上擦除之後留下的空白，只在邊緣處還能辨認出極淺的筆畫輪廓。

  他放下那瓶汽水，檢查了第二件商品——一包"骨湯人味"——它的包裝袋錶面同樣覆蓋了那層淺灰色的沉積物，雖然程度比汽水稍輕一些，但原本印刷在上面的字體已經明顯褪色，像是用了很久的舊報紙。第三件商品是一小卷灰藍色的細線，那捲細線的表層色澤已經變得發暗，和它剛上架時相比像是褪了色。他把這三件商品並排放在舊紙箱的頂部，回到收銀台前面重新翻開了老周筆記。老周在筆記的附錄部分寫過一段關於"商品存放時效"的記錄，之前他沒有特別注意這一段，現在他重讀的時候才意識到它的內容和他正在觀察到的現象直接相關。

  "普通詭域商品上架後如果在七天內未能售出，會開始變質。變質的初期表現是標籤文字褪色，然後商品的實體形態會緩慢地發灰、變脆，最終在第七天到第八天之間分解成一種類似舊菸灰的灰色粉末。這種粉末不會危害店堂結構或污染其他商品，但它會使這件商品從物理層面完全消失，不會留下任何可回收的殘餘物。"

  他合上筆記，在腦子裡算了一下那三件商品的庫存時間。汽水和骨湯人味上架時間在六天前，細線是五天上架的，這對應了老周寫的"七天內未售出會開始變質"的時間線。三件商品正在經歷不同程度的早期退化，那些淺灰色的沉積物就是文字消退和實體形態加速失活過程的可見標誌。

  他把那三件商品從紙箱頂部拿下來，單獨放在倉庫一個角落的舊木架子上，然後在旁邊放了一張標籤，用原子筆寫了一個日期，標註了變質開始的時間。然後他走回收銀台前面，在抽屜里翻出了一卷標籤紙——就是普通超市用來標註價格的空白標籤，一卷大約有五六十張。他把標籤紙放在檯面上，然後在腦中開始規劃一個新的庫存分類。

  他在收銀台側面的白板上新辟了一塊空間，畫了一個簡單的分區圖，寫下了幾個關鍵點，用清瘦端正的字體標註了各分區的位置、用途和容量規劃。然後他走進倉庫，開始重新規劃倉庫的空間劃分。他把倉庫從入口到後牆分為三個區：A區在倉庫門內側到第一個儲物架之間的位置，用於存放當日上架的商品，庫存周期不超過兩天；B區在第一個儲物架到第二個儲物架之間，用於存放次日備貨的商品，庫存周期三到五天；C區在第二個儲物架到後牆之間的位置，用於存放可長期儲備的保藏型商品——情緒結晶、記憶碎片和技能記憶片段都在這個類別里。

  他在三個區域之間用舊紙箱和木板做了物理隔斷，確保氣流不會從A區直接流向C區，減少商品之間的氣息交叉。C區放了鐵盒和少量用於保鮮的材料。他做完物理分區之後，把那捲標籤紙裁成了若干張小標籤，每張大約拇指寬度，用原子筆寫了不同的數字和符號在上面，然後貼在每一件商品的外包裝或容器上。標籤紙統一為A區標註綠色底紋和數字編碼，B區標註黃色底紋和字母編碼，C區標註灰色底紋，用於表示該件商品的屬性分類、上架日期和預計失效日期。普通詭域商品的標籤上面寫著一個"7"字，代表它在七天後會開始變質。保藏型商品的標籤上面寫的是一個"∞"符號，代表它們沒有固定的失效期。

  他花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完成了全部商品的重新標記和分區存放。A區放了五件明日可以上架的商品，B區放了四件後天可以上架的商品，C區放了情緒結晶、記憶碎片、技能記憶片段和那張紙契。然後他從B區取出了一件備貨——一卷淺金色的細線，它還有四天的有效存放時間——把它放進了A區，作為明日上架的備選商品之一。他合上倉庫門，走回收銀台後面坐下來，把今晚發現的這個變化記錄在了記錄本上。

  "已確認詭域商品在未售出狀態下存放超過七日會開始變質。變質表現為標籤文字消退、實體顏色變灰、逐漸分解為灰色粉末。已按存放時限將倉庫分為三個區域：A區（0-2天）、B區（3-5天）、C區（保藏型）。每件商品已粘貼時效標籤，標註失效日期。該體系將有效減少因商品存放時間過長導致的自然損耗。"

  他寫完之後合上了記錄本，然後站起來重新走進倉庫檢查了一次各區隔斷之間的氣流通道。A區的氣流流速比B區和C區稍快，因為它的位置更接近倉庫門口和店堂內部的空氣交換路徑。B區的氣流流速中等，溫度比A區略低一些。C區靠近後牆，氣流流動速度非常緩慢，空氣溫度也更穩定，適合長期存放那些對溫度和濕度敏感的保藏型商品。他確認了三個區域之間的氣息交叉量幾乎為零，通道處的空氣交換路徑沒有形成相互干擾的循環。

  他從C區拿了一枚孤獨結晶和一枚記憶碎片，放在掌心裡感受了一下它們的溫度狀態和表面乾燥度。結晶和碎片的表面沒有出現任何變色、磨損或減重跡象，它們的保藏狀態和鐵盒裡放進去的時候保持一致。然後他在C區加了一層布簾，用舊棉布裁成的，覆蓋在儲物架前方，進一步減少氣流直吹儲存表面的概率。布簾垂落之後，C區的空氣流動速度降到了比之前更低的水平，冷氣在帘子後面保持均勻分布。

  他回到收銀台後面坐下來，在夜間冷氣流的循環路徑中保持著坐姿，右手指腹搭在台面邊緣。倉庫的新分區正在店堂整體的氣流循環中運作，A區的商品已經到位，B區的備貨也在準備中，C區的保藏型商品保持著穩定的溫度。他在燈光中坐了一會兒，把分區方案和"保鮮技術"的初步實驗做了一個綜合評估，確認了它目前能夠覆蓋當前庫存周轉速度和商品種類的整體需要，也在C區保留了一小卷時間之線的邊角料和一小塊絨布，留作後續長期存放需求出現時擴展備用。

  窗外的路燈在夜色中亮著，楊樹葉子在夜風中翻動了一次。他在燈光中坐著，保持著對店堂內氣流分布的持續感知狀態，右手指腹搭在台面邊緣。倉庫的三個分區正在夜間的冷氣流中保持著各自的溫度範圍和空氣流速，A區流速較快，B區流速中等，C區流速極慢，三道氣流在倉庫內部互不干擾地並行流動著，進入自己的通道，然後匯入店堂的主循環路徑。

  【第二卷·白晝裂隙·第九十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