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敏感體質的生意經

  連續觀察了四天之後，陸川在記錄本上整理出了一組規律。

  那些"敏感體質"的顧客確實在持續出現，而且他們的行為模式高度一致：進店之後不會立刻選購商品，而是先在店內站一會兒，目光自然掃過貨架和冰櫃的方向，視線在第三排貨架和冰櫃下層附近的位置上短暫停留，然後像完成了確認一樣恢復到正常的選購狀態。停留時間從十幾秒到幾分鐘不等，但沒有任何一個人長時間站著不動，每個人都會在完成感知確認後買一樣東西——一瓶水、一包鹽、一袋麵包——然後付錢離開。

  他坐在收銀台後面，把記錄本上的四天數據重新看了一遍。平均每天這類顧客的數量在六到八人之間，加上普通顧客，日間客流量已經穩定在了比三級之前翻倍的水平。蘇晚的標準補給包可以覆蓋部分庫存，但白天的收入還需要他自己來維持進貨成本和日常支出。

  他在第四天傍晚，把記錄本合上了，然後站了起來，走到了收銀台和貨架之間的一個角落位置。那個位置在冷櫃和第三排貨架之間形成了一個凹形區域，面積大約兩平方米，恰好被兩側的貨架和冰櫃側面圍出了一塊半封閉的空間。地面鋪的是和店堂其他區域一致的地磚，牆角有一處沒有使用的電源插座。他站在那裡看了大約一分鐘，然後走回到收銀台後面，從抽屜里取出了一張白紙，在上面開始畫一個規劃草圖。

  他在紙上畫了一個長寬約一米二的區域輪廓，在區域中心畫了一個圓圈代表座位，在座位旁邊畫了一個小方框代表放物品的台面。然後他在區域的外圍畫了一圈虛線，代表可移動的隔斷。他在這個規劃的右上方標註了"靜心角"三個字，旁邊加了一條附註："放幾塊曾被情緒結晶擦拭過的石頭，墊一塊淺色絨布。可以布置得像一個店內的舒適閱讀角，讓顧客能坐下來休息、閱讀或等候。"

  他做完這張規劃草圖之後沒有立刻動手搭建。他先走到倉庫里，在舊紙箱和雜物堆之間翻找了一遍，找到了幾樣可以利用的東西：一張舊摺疊桌，桌面是淺灰色的，尺寸大約六十乘六十，正好可以放下一杯水和一兩本書；一把帶靠背的摺疊椅，椅面還是完好的，只是金屬支架有些掉漆；一塊淺灰色的絨布，之前用來包鐵盒的時候裁剪下來的剩餘部分，尺寸大約一米見方；還有幾塊表面光滑的河卵石，是他從倉庫角落的雜物筐里翻出來的，形狀和大小都接近，表面經過了長期的自然沖刷之後呈現出均勻的質感。他把這幾樣東西搬到了那個凹形區域裡，把摺疊桌打開放平，把摺疊椅放在桌子的側面，把絨布鋪在桌面上。然後他從鐵盒裡取出了那枚孤獨結晶——紅裙女孩支付的七年孤獨結晶。他把它握在手心裡，貼著桌面的絨布表面放置了大約一分鐘，讓孤獨結晶的低溫氣息通過絨布的纖維緩慢地滲透到石頭表面，然後他把結晶收回了鐵盒裡。

  他放好石頭之後退後一步看了看整個布置。桌子、椅子、絨布、石頭，這幾件物品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類似閱讀角的小角落，邊緣靠著貨架的側面和冰櫃的側壁，從店堂的主通道方向看過來不會立刻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如果有人專門尋找這樣一處位置，他會在這片區域裡發現它。他把"靜心角"這個名稱寫在一張標籤紙上，貼在了貨架側面朝向角落方向的位置，然後回到收銀台後面坐了下來。

  第二天下午，靜心角的第一個使用者出現了。

  

  她是一個年輕女人，穿淺綠色外套，背著一個帆布包。進店之後她的視線掃過貨架，然後在冰櫃和第三排貨架之間停住了。她沒有像普通顧客那樣停下來選購商品，而是沿著通道往角落方向走了兩步，停在了那張摺疊椅前面，然後她坐了下來。她把帆布包放在腳邊，在椅子上坐著，面朝牆面的方向，視線落在桌面上鋪著的那塊淺灰色絨布上，右手的手指搭在桌沿，掌心朝下。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在確認她坐下之後，沒有走近詢問。他的右手在台面邊緣搭著，感知著店堂內的氣流狀態。靜心角的位置在冷氣流循環路徑的局部環流區中，氣流在那一小片區域形成了一個極慢的迴旋，流速比店堂主通道低一些，空氣停留的時間更長，溫度和濕度也比周圍更加均勻穩定。她安靜地坐了大約十二分鐘，然後站起來拿起包走出了門。她在門口付了錢，只買了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

  第二天上午來了兩個顧客。一個中年男人——穿深灰色夾克，進來後在冰櫃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了角落坐下來，捲起了一根煙放在桌上，但沒有點上，只是拿著那根煙坐著看了一會兒桌面上的石頭。他坐了大約二十分鐘，把煙裝回口袋裡走了。另一個是一個穿校服的年輕男孩，他背著一個書包，進店後在貨架前停了一下，然後坐到了靜心角的椅子上，坐在那裡大約十分鐘，沒有碰桌面上的任何東西。他在離開時買了一個麵包，付了現金。

  陸川把這一天的"靜心角"使用記錄記在了一個新的小本子上。他在頁面上標註了日期，然後在下方列了兩行："上午：中年男性，約二十分鐘，無消費。下午：學生，約十分鐘，麵包一個。"他合上小本子，把它放在收銀台抽屜里預約簿的下層。

  一周之後，他做了一個結算。靜心角在這一周里被使用了大約三十次，其中有十幾次的使用者會在離開時順帶在店裡買一樣東西——一瓶水、一袋麵包、一包紙巾或一盒牛奶。那些小額消費疊加起來，加上普通顧客的流水和蘇晚提供的標準補給包帶來的庫存節省，形成了一個可量化的數據。他在帳本上算了一下：靜心角帶來的附加收入平均每天大約在八十到一百元之間，相當於把白天的營業額向上推動了一大截，加上蘇晚的補給包覆蓋了部分進貨成本，他現在的白天的收入盈餘已經足夠覆蓋水費和電費，並且在進貨方面也有了一定的迴旋空間。

  他在月底的時候把那塊"靜心角"標籤紙換了一張更大的，字寫得更清楚了一些，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免費使用·請保持安靜·物品請勿帶走。"然後他把標籤紙貼在貨架側面的顯眼位置，並調整了桌椅的朝向角度，讓坐在椅子上的人面朝牆面，遠離收銀台的視線範圍。他做完這些調整之後退到收銀台後面重新評估了整體的日間經營數據：白天的日常收入已經可以穩定地支撐超市的現實側運營支出，夜間經營所獲得的所有非貨幣收入都可以留下來用於囤貨和系統的升級，不需要再分割出現金來填補白天營業的成本和支出。

  他在白板"偽裝計劃"下方又新辟了一小片區域，在"靜心角"條目下面記錄了幾個數據："周使用次數：約三十次。日增收入：約一百元。成本：無。利潤：全部為淨利潤。可進一步擴大可用空間，增加座位數量，同時控制氣息釋放的頻率和時長，避免過度暴露。"

  他把白板上的馬克筆放下，在傍晚的日光中坐在收銀台後面。窗外楊樹的葉子在微風中翻動著，陽光從葉子的間隙中穿過，在地面上灑下細碎的光點。他在那片光點中坐了一會兒，在傍晚到來之前，把靜心角的運營數據和三級之前的日間收入記錄放在一起，看到了那條從底部向上爬升的折線，正在比之前更加平緩而穩定地延伸向更高的位置。他在那行數字的末端停了一下，然後合上記錄本，把它放回了抽屜里，在傍晚的餘暉中坐著。冰櫃的嗡鳴聲在安靜的店堂中持續響著，靜心角的桌椅在角落保持著整潔的布置狀態，桌面上那幾塊石頭在光線逐漸變暗的過程中正在緩慢地釋放著它們吸收的殘餘冷氣，把角落區域的空氣保持在一層均勻而穩定的大小環境溫度中。

  【第二卷·白晝裂隙·第八十八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