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賣影人的情報費
當天晚上，賣影人來了。
他的風衣下擺在捲簾門下緣停留了大約一秒鐘才完全跨過門檻，像是正在用這個短暫的接觸來感知店堂內部的狀態與上一次來的時候有什麼變化。他進門之後沒有走向貨架，而是先站在收銀台和冰櫃之間的通道中，面部那片空白的區域朝向陸川所在的方向保持了幾秒靜止，然後開口說話，聲音比以前更短，像是一段被壓縮過的音頻。
"昨天有人來找過我。"
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沒有起身，也沒有調整坐姿。他把右手從台面邊緣收回來放在膝蓋上，讓坐姿更自然一些。"什麼人？"
"尋蹤者。他比我先到茶樓。我走進門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的杯子裡沒有茶，茶壺放在桌面上沒有動過。他在等我。"
賣影人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的身形在綠光中保持著一貫的站姿，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像是正在用某種他自己的方式來測量他即將說出的信息的分量，然後他用他平時說話的那種干而平的語調繼續往下說："他問我，'好鄰居的新店主是誰'。他還問我知不知道店主的名字和店主的日常活動規律。他說他的主人已經注意到了好鄰居超市的活性波動，也知道店主已經升到了三級，他來的目的就是確認這些信息是否準確。"
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手指在膝蓋上保持靜止。他開口的時候沒有讓賣影人等待太久："你告訴了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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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他我知道你是一個年輕人，戴深色外套，右手能識別使用過的記憶碎片。我知道你晚上不休息，知道你的店每天零點到三點之間會換一種光。他沒有繼續問。"
"尋蹤者背後的'大人物'是誰？"
賣影人的手在風衣側面的縫線位置停了一下，像是正在觸摸一件位於夾層內部的小件物品的邊緣。"我不清楚。他沒有說名字，尋蹤者也沒有提過主人的身份和所屬勢力。我只知道他跑腿跑了很多年，每到一個區域都有通行證。在詭域裡有通行證的人很少，通常只有兩三個存在有。"
"他以後還會來嗎？"
"會。他說他會持續關注好鄰居超市的後續動向。他走的時候留下了口信——'等店主做好準備的時候，自然會有人來找他。'"賣影人把最後那句話重複了一遍，語氣和他之前陳述其他信息時保持一致，沒有重讀任何詞。
陸川在收銀台後面坐著，在賣影人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用平穩的語氣發出了回應："你要什麼？"
賣影人站在通道中，面部的空白區域朝向貨架的方向。他沒有立刻回答，在開口之前經過了大約兩秒的沉默才提出了他的條件："我要你下次補貨時，專門給我留一件'空箱子'，能裝影子的那種。不需要太大，能裝下一團中等密度的影子就行。箱體需要密閉，不能用布或者紙做的容器代替。我出雙倍價。"
陸川在收銀台後面坐著，感知著賣影人說話期間店堂內氣流的變化——他在提出交易條件的過程中沒有改變站姿或手勢，氣流在通道中的流速保持均勻，沒有加速或減速，說明這一段對話的節奏已經按照他的節奏在穩定推進。他開口回應之前先在心裡過了一遍貨架上近期的補貨品類分布情況，容器類商品在三級之後上架頻率有所提升，隔三差五會出現一件。賣影人要求的是"空箱子"且"能裝影子"，這個品類和之前他取走的兩隻皮箱屬於同一大類，補貨系統中出現同類商品的概率是存在的。
"我會在下次補貨時確認是否有符合要求的容器類商品上架。如果有，我可以為你留到下一次交易。"
賣影人站在原地沒有移動位置。在接下來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保持著他進入店堂時的語調，像是一段已經被設定好的程序正在讀取存儲的內容並完成發送："可以。下次關於尋蹤者的任何消息——如果我再遇到他、在茶樓或者別的地方，不收費。"
陸川從收銀台後面站起來，在貨架和冰櫃之間的通道中和賣影人保持著一小段距離。他的右手在身側垂著，指腹自然貼向了褲縫的方向。他的聲音在店堂的綠光中傳開的時候，覆蓋在貨架層板表面的均勻冷光沒有發生任何亮度波動或色溫變化："成交。"
賣影人在聽到那兩個字之後沒有做額外的停留或確認。他轉身走向了門口的方向。風衣的下擺在他的步伐中擺動了一下，然後在他跨過門檻的時候完全收攏了，和夜色融合成了一片連續的輪廓。
捲簾門在他離開之後緩慢地下落。門板合攏時鐵片和滑軌之間的摩擦聲在空氣中持續了三秒左右，然後完全沉入了安靜狀態。陸川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到收銀台後面，而是在賣影人離開後站立的位置停了一下，重新感知了他站立時形成的溫度輪廓和周圍空氣交換的時間參數——他離開之後該位置的溫度差已經和周圍環境一致了，沒有留下高於常溫的餘熱或低於常溫的殘餘冷氣。
他回到收銀台後面，拉開抽屜取出危險檔案——那本封面上貼著白紙標籤的硬殼文件夾——翻到了"賣影人"那一頁。他在已有的記錄下方新添了幾行，字跡和他上一次記錄賣影人相關信息時保持了一致的字號和間距：
"信息更新——賣影人已確認尋蹤者當前在茶樓區域活動，以打探好鄰居超市相關情況為主要目標。尋蹤者在其活躍範圍內持有通行證，推測其背後存在較高層級的授權方。賣影人在本次交易中未要求預付款項，對'下次補貨時預留箱子'條款表示接受。"
他在"授權方"三個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然後翻到了危險檔案的新一頁，在頁面上方寫了"尋蹤者"三個字。這一頁目前只有一行記錄，字跡比他寫在賣影人條目下的文字更大一些："身份：未知。級別：信使。授權方：未確定。關聯區域：茶樓、回聲巷、鏡湖。"
他合上危險檔案，放回抽屜里，然後在檯燈光圈中坐下來。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一段時間，感知著店堂內的氣流在賣影人離開之後重新建立的循環路徑——冷氣流從地板滲入，經過貨架底座，繞過冰櫃側面，在收銀台下方加速後向倉庫方向分流。冰櫃的壓縮機在賣影人離開時沒有改變運行狀態，它的嗡鳴聲持續在店堂內保持著穩定的頻率和響度。
窗外的路燈在夜色中亮著。楊樹的葉子在夜風中偶爾翻動一次，翻動的聲音從捲簾門下緣滲入店堂，在冷氣流中穿行了一段時間後消散了。他在檯燈光圈中坐著，把右手的指腹搭在台面邊緣，感知著店堂內氣流和溫度的持續分布狀態。
他在燈下坐著，尋蹤者這個名字和賣影人描述中他"每天都坐在茶樓靠窗的位置"這個細節在腦子裡形成了固定的排列位置。他在燈光中閉了一下眼睛，聽到窗外楊樹葉子翻動的聲音——間隔均勻，和之前幾夜一樣，沒有任何變化。他睜開眼睛，把窗戶的縫隙重新固定了一下，然後回到了檯燈光圈中坐著。
【第二卷·白晝裂隙·第八十三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