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級之後
升級後的第一夜，綠光鋪下來的時候，陸川正站在第三排貨架前面。
他等了大約十秒，讓系統完成完整的刷新流程，然後開始逐層數貨架上的商品數量。第一層兩件，第二層三件，第三層兩件，外加冰柜上層隔板上一件獨立的，加起來一共八件。貨架容量確實從五件提升到了八件，層板之間的距離沒有變化，但商品在每一層上的排列密度明顯增加了，像是層板的有效使用範圍得到了延展。
他的目光從貨架最左側開始依次掃過，用規則解析逐件讀取了它們的品類和功能描述。八件商品中，液態類兩件、紙製品一件、織物類一件、容器類兩件、雜項兩件——比之前的品類分布範圍更廣。但他沒有立刻去調整它們的位置，而是走回收銀台後面坐了下來，把系統面板重新打開，找到了"常客邀請制"那個模塊。
頁面布局很簡潔。上方是一個搜索框，標註著"輸入常客代號或姓名首字母"，搜索框下方是一行提示文字："成功發送邀請後，指定顧客將在邀請發出後的三分鐘內出現在店內。邀請需要消耗一小段當前店內存有的'存在印記'作為定位參考。三分鐘內若未完成邀請，消耗的印記將自動釋放回空氣中，不做補償。"
他在搜索框裡輸入了"鏡"字。系統在輸入過程中自動補全了"鏡中人"這個條目，下方彈出了一個確認框："發送邀請至：鏡中人？發送將消耗定位印記（本店保留的顧客接觸記錄×1）。"
他按下了確認鍵。屏幕閃了一下，然後在頁面上方彈出一條新的狀態文字："邀請已發出。預計到達時間：三分鐘內。"
他關上了面板，把右手從台面邊緣移開，放在膝蓋上。店堂內的冷氣流在升級後的循環路徑中持續運行著，八件商品在貨架上保持著各自的位置。牆上的掛鍾在綠光中顯示著零點十一分的刻度。
鏡中人在零點十三分推門進來了。
他的皮鞋踩過門檻時發出的聲響和之前任何一次一樣清晰，但他在跨過門檻之後停住了一步，像是正在用他自己習慣的方式確認店堂內的變化。他的面部空白區域掃過貨架——八件商品的排列在綠光中延展開來——然後掃過冰櫃側面掛鎖已經撤除的狀態、收銀台側面板壁上新貼的白紙，最後落回陸川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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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升三級了。"他的聲音傳到收銀台的時候比平時略低了一些，像是他正在控制發音的節奏，讓每個音節都比平時占用了稍長的時間，"恭喜。"
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右手重新搭回台面邊緣。他在鏡中人的語氣中聽出了那句"恭喜"之後還有內容等著被說出來，於是在接話的時候把節奏放慢了一檔："也恭喜自己。麻煩大了。"
鏡中人在收銀台前面站定了，把面部空白區域再次掃過貨架和冰櫃之間的通道，然後他說出了那句他進門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話："三級超市在詭域裡會"發光"。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光，是能量層的密集度變高了，覆蓋在店堂外圍的偽裝層像正在被逐漸剝離的防護膜一樣，在持續薄化的過程中逐漸暴露出它的真實溫度特徵。靠近本區域的詭域存在會開始感知到它的存在和定位。它們有的會被吸引來，有的會繞開走，有的會靠近，有的會在外圍停下來觀察片刻然後繼續前進。"
"會被吸引來的多，還是繞開走的多？"
"不確定。但即使繞開了，它們也會記得這裡。"鏡中人停頓了一下。他的右手從西裝褲袋中取出來，順著自己身體的方向畫了一小段不完整的弧線，"能夠吸引注意力的光，也可能會吸引那些不是來買東西的東西。"
陸川沒有立刻接話。他站起來走到貨架前面，把八件商品的排列順序重新調整了一次——液態類集中放在左側，紙製品和織物類居中，容器類和雜項分列右側——讓不同類別的商品在層板上形成清晰的分區，方便顧客在進入店堂後快速辨識和取用。他在調整第一層商品位置的時候，右手手指在接觸層板表面時感知到了一個微小的變化——貨架的金屬表面在綠光中比升級前更涼了一些，像是三級之後整個貨架系統的平均溫度調低了半度左右，形成了更加均勻的冷麵分布。
他走回收銀台後面坐下的時候，鏡中人已經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站定了。他沒有取走任何商品，他來的目的就是確認店堂的變化狀態和提醒陸川。他的身形在門口的光線邊緣位置保持著穩定，像是一座平時可以自由移動但在特定的時候會固定在原地的界碑。
陸川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新的白紙，在上面寫下了三行字，字跡清晰，筆畫穩定：
"三級之後貨架容量已提升至八件/夜。常客邀請制已測試確認可用。光——發光，亮到一定程度，光的範圍內聚集的物體種類會變多——有些會買，有些只看。貨架和燈光在夜間形成了一層共振，使這個位置在詭域中以遠高於周圍環境的顯著性被辨識出來。"
他把這張紙貼在了收銀台側面板壁上，和之前的那幾張並排。然後他合上抽屜，把右手重新搭回台面邊緣。鏡中人在門口站了大約半分鐘，然後他側過身跨過了門檻，皮鞋在捲簾門外的路面上發出了一聲輕響。他沒有回頭。
捲簾門在鏡中人離開之後緩慢地合攏了。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在綠光和檯燈光圈雙重照明的交界處，感知著升級後店堂內正在發生的完整變化——冷氣流的循環路徑在八件商品全部上架並完成位置調整之後變得更加通暢，像是系統的空氣交換效率在貨架層板的利用率和氣流通道的寬度之間找到了最佳的匹配點。冰櫃的壓縮機頻率已經穩定在了新的轉速上。窗外的路燈在夜色中亮著，殯儀館的鐵門在夜間關閉後保持著沉默。
他在檯燈光圈中坐了一段時間，然後把八件商品的品類和位置逐條記錄在了預約簿的新頁面上。他合上預約簿，放回抽屜里，關上抽屜。然後他站起來走到了店門口，推開了捲簾門。
夜風從和平路方向灌進來，帶著楊樹葉子翻動時的聲響和遠處街道的餘音。他站在門口，視線越過空曠的街面，落在對面殯儀館的二樓窗戶上。那扇窗戶亮著燈，燈光透過白色窗簾的縫隙滲出來，在窗框和牆壁之間的交界處形成了一小片連續的亮面。二樓那扇窗戶後面的燈光中，有人影在窗簾內側緩慢地移動——步伐均勻，像是在夜間巡視的路徑上保持著始終相同的步速和間隔，既不快也不慢，只是沿著窗戶的寬度方向來回移動。
他轉頭看向左側。廢棄醫院的鐵皮封窗在路燈光線中泛著一層啞光的表面，幾扇窗戶的破洞邊緣被吹得鬆動，金屬框和玻璃碎渣之間形成了不規則的縫隙。他在那裡站了大約十幾秒，看到其中一扇窗戶的破洞邊緣閃過了一道極短的光——像是一面鏡子在室內轉動角度時，將外部的路燈燈光反射到了外部視野可見的位置上，短暫的傾斜角度和外部光源形成了極低的入射角，在快速掃過外部空間時完成了一次短暫的反射，然后角度偏轉，反射消失。
陸川站在門口，視線在殯儀館二樓亮著的窗戶和廢棄醫院四樓反射過光線的窗口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他確認了殯儀館窗內的人影在移動過程中保持著循環路徑，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改變速度或方向。廢棄醫院的破窗口沒有再反射第二道光。
他把捲簾門拉下來合攏了，轉身回到了店堂內。他在收銀台後面坐下來，把右手指腹搭在台面邊緣，持續地感知著店堂內的氣流和溫度分布——冷氣流的循環路徑均勻，冰櫃壓縮機的振動頻率穩定，貨架的金屬層板在綠光中保持著均勻的冷卻狀態。他的右手在台面邊緣輕輕按了一下，然後用手指在檯面上依次落下了四個音——C大調的前四個音，輕、輕、重、輕。
他在檯燈光圈中坐著，窗外的路燈在夜色中持續亮著，殯儀館二樓窗戶的燈光在他回來之後並沒有熄滅。他在那道燈光仍然亮著的時間裡保持了坐姿，合上了眼睛。冰櫃的嗡鳴聲在身後持續著，楊樹葉子翻動的聲音從捲簾門下緣滲入，在升級後形成的冷氣流循環路徑中穿行了一整段距離之後，融入了那道持續的聲景中。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對面的燈光已經熄了。廢棄醫院的破窗口沒有再反射光。店堂內的冷氣流在八件商品全部歸位之後已經建立起了穩定的循環路徑。他把右手從台面邊緣收回來，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第二卷，該開始了。"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店堂中傳開，在貨架和收銀台之間穿行了一段距離，然後被冰櫃持續的低頻嗡鳴吸收了。捲簾門在夜色中保持著合攏的狀態，路燈的光在門縫下面鋪成一道細長的暖黃色光帶，光帶的末端落在收銀台底座附近的地面上，形成一個穩定的亮斑，在夜間氣流中均勻地亮著。
【第一卷·午夜貨架·第七十六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