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審核程序啟動

  審核通知是在第四天傍晚彈出的。

  那天陸川正在整理收銀台抽屜，把鐵盒和預約簿重新排列了一遍，確保補貨量減半期間取用方便。屏幕亮起來的時候，通知內容替代了常規的待機狀態欄，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段比平時更長的文字，像是系統在升級程序之外單獨開闢了一個模塊，專用於展示審核流程的進度：

  "升級審核通知：

  審核方：區域供貨商代表。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審核內容：1.節點活性評估（近三十日夜間交易記錄與活性曲線）；2.店主合規性審查（近三十日交易記錄與系統規則一致性檢查）；3.周邊現實影響評估（裂隙事件記錄、異常滲透報告、外部響應情況）。

  審核期限：7個工作日（自本通知發出時起算）。

  審核期間標準：貨架補貨量減半至3件/晚；成交率要求降至50%。

  審核期間如出現任何違規操作，供貨商有權對升級申請提出異議並延長審核周期。異議成立情況下，升級申請將被退回並重新開始條件累計周期。"

  陸川把這段文字從頭到尾讀了兩遍。通知的措辭在"任何違規操作"和"有權提出異議"之間留了一段可以靈活解釋的空間——系統沒有定義"違規操作"的具體邊界，這意味著在執行過程中，供貨商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將某些操作認定為違規，並以此為由延長審核窗口。他關閉了通知頁面，然後拿出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消息："審核通知已發出。貨架補貨減半，成交率要求降到百分之五十。供貨商有異議權。"

  蘇晚的回覆隔了十分鐘才到，比他預想的慢了一拍："七天的窗口期里，供貨商可以通過任何理由卡脖子。審核的標準沒有明確邊界，他用'合規性'當槓桿，你可以用'嚴格執行記錄'當砝碼。審核期間不要有任何違規操作，嚴格按照老周筆記里的規則走。任何看起來像試探的接觸——無論是用郵件、電話還是當面——都不要留下可以追溯到'決策記錄'的痕跡。"

  陸川把這段建議讀了第二遍之後，把手機放回了抽屜里。"嚴格執行記錄"的表述邏輯和他自己當前正在使用的方法——記錄每一次交易的品類、時間和支付物，確保每一條交易記錄都可以在事後的追溯中完整還原——是同一件事在兩個不同層面上的表述。他關上抽屜，在手機上重新翻看了七日審核期間的規則清單。

  第一，補貨量減半至三件，這意味著他要在審核期間優先匹配需求最明確、交易成功率最高的商品。第二，成交率要求降至百分之五十，他可以將交易量控制在每晚成交一到兩件，優先確保老顧客能拿到他們需要的東西。第三，外部接觸的限制——審核期間不接待新顧客，不接任何口頭預約和臨時需求，不通過正常營業之外的方式擴展顧客群。

  他翻到老周筆記的第一頁，把那四條規則重新看了一遍。午夜商品不可日間陳列。交易必須對等。不賒帳。拒絕供貨商。老周寫的規則集合本身就是一個審核期間的完美規範表——它們的內容覆蓋了所有可能被用來質疑"合規性"的切口，沒有留下任何可以借題發揮的破綻。他合上筆記，在桌面上攤開一張新的白紙，用原子筆寫了一段話：

  "審核期規則：

  一、只做標準單——不涉及賒帳、不涉及延期、不涉及非常規支付物。

  二、只與常客交易——不拓新客，不回應任何未經驗證的主動接觸。

  三、不進新品類——審核期內不通過指定補貨申請新增從未上架過的商品類型。

  四、每筆交易完成標準記錄——時間、品類、支付物、確認狀態。存檔。"

  他寫完之後把這張紙折好，放進了收銀台抽屜最上方的那一層里，用預約簿壓住了一角。白紙放在那裡的位置和他的手之間有明確的記憶對應關係，他在閉眼的情況下也能通過金屬抽屜的打開深度和紙頁邊緣的觸感確認它還在原地。他知道這張紙在接下來的七天裡會繼續放在同一個位置，提醒他每一晚需要做什麼。

  零點到了。綠光從天花板滲下來，貨架上出現了三件商品，比平時少了兩件。他站在貨架前面逐一看過去：一件液態的、一件紙製品、一件織物類的，正好對應他輪轉表上前三位常客的需求。他在心裡確認了一遍之後退回收銀台後面坐下，沒有調整三件商品的位置，保持它們按照上架順序自然排列的狀態。

  零點十一分，鏡中人推門進來。他在貨架上取走了那件液態商品——一瓶淺綠色的玻璃瓶，瓶身標籤上的字在綠光中呈暗金色，內容與普通標籤無異——然後把一顆深藍色的記憶膠囊放在收銀台上，陸川收了膠囊按了確認鍵，綠燈亮了。他在確認交易的過程中全程按照標準流程完成，沒有在付款、確認、收銀機底部按鈕的按壓力度和反饋結果檢查環節中進行任何額外的確認。交易流程在五分鐘內結束，鏡中人拿著玻璃瓶走向門口方向，在門口跨過門檻前側過身看了他一眼但沒有開口。

  零點二十九分，紅裙女孩推門進來。她取走了那件紙製品，是一疊淺灰色的信封紙，比普通信紙厚一些，邊緣有細密的壓痕。她把一顆暖色光球放在檯面上——光的顏色比之前偏暖一些，像是儲存著一小段暖光的日落時刻——然後轉身走了。陸川收了光球，按了確認鍵，綠燈亮了。

  零點五十一分，老裁縫推門進來。他取走了那件織物類商品，是一卷深灰色的細線，線軸比之前那捲略小，但材質和細度一致。他把一段記憶碎片放在檯面上——是關於某種特定的針法技巧的——然後轉身走了出去。陸川收了碎片，按了確認鍵，綠燈亮了。

  三件商品全部在一個小時內成交。他在預約簿上記錄了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品類和支付物。他合上簿子的時候，最後一頁的空白處放著一張他之前放進去的紙條，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字體是他自己寫的，筆跡清晰穩定："未來七日——只做標準單。只和常客交易。不進新品類。穩至審核期結束。"

  他合上預約簿，把抽屜推回原位。窗外的路燈在夜色中保持著穩定的照射狀態，楊樹的葉子在微風中偶爾翻動一下，翻動的聲音從捲簾門滲入，在店堂的冷氣流中穿行一小段距離之後被冰櫃的低頻嗡鳴吸收了。李大壯坐在門口的陰影里，鐵皮酒壺靠在椅腿邊，身形保持著他平時值夜的習慣姿態。他的手掌按在雨傘的把手上，維持著面朝門外的朝向，沒有移動過。

  陸川坐回檯燈的光圈裡，右手平放在檯面上。第一夜已經平穩度過了。審核期還剩六天，今晚他按照已經確定下來的節奏完成了所有需要完成的操作。三件商品全部成交，常客的進出時間符合輪轉表上的預期，流程中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或偏離。他在燈光中待了片刻，合上眼睛，把右手的指腹按在台面邊緣，開始感知店堂內夜間冷氣流的均勻分布狀態。第一夜通過審核標準需要保持的範圍已經確認無誤，接下來他只需要在剩餘的六天裡維持同樣的節奏，確保每一件交易都按標準流程完成，直到審核期結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