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我的超市通詭域> 第67章 鏡中人的信任危機

第67章 鏡中人的信任危機

  鏡中人離開之後的那一整夜,李大壯沒有再說任何話,他坐在門口內側的摺疊椅上保持著面朝門外的方向,坐姿穩定,直到綠光消退、晨光從捲簾門下緣滲進來的時候才站起來,把雨傘夾在腋下推開門走了出去。他走的時候沒有回頭看陸川。

  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也沒有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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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後他用了大約兩個小時來處理店裡的日常事務——補貨、整理貨架、清潔台面、檢查冰櫃的溫度。這些日常工作的節奏已經固定了,他做起來不需要太多注意力。在做這些事的同時,他的腦子裡一直在整理昨夜發生的事。鏡中人在聽到李大壯說"我見過你的臉"之後,沒有購物就直接離開了。他原本來的時候是為了買那瓶深色液體,他走到貨架前面把它拿起來了,手指已經握住了瓶身,但他在李大壯說完那句"你當時有臉"之後他沒有繼續走完整個交易流程,他把瓶子放回層板上走了出去。

  他在那之後的幾小時內沒有回店。

  陸川在中午之前把那本深灰色的冊子從冰柜上層隔板上取了出來。他把冊子翻到了靠近末尾的部分,在記錄中找到了"畫臉師"這個條目。那一頁上的筆跡比周圍的其他內容都更密集,像是他當時寫這一段的時候需要把更多的細節壓縮進有限的空間裡。陳默寫道:"老周給我引薦了一個人,他不告訴我那人的名字,只說他能在詭域中為沒有臉的存在提供一種短期的解決方案——用特殊的顏料在面部區域繪製出可辨識的五官和表情輪廓。繪製的效果可以維持三個小時。他付了一筆費用給那個人,費用是由老周轉交的,我不清楚具體的數字。"

  下面隔了一行,筆跡變小了:"老周說那個人的工作室位於老城區的某條巷子裡,但他說具體的地址不能告訴我,怕我以後自己直接去找。他說'這個服務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清理痕跡'。畫出來的臉在三個小時之後就會逐漸褪色。老周特別提醒我——臉部完全褪色之前,不要讓任何活人看到有顏色的那一面。褪色完成之後,塗在臉上的顏料會蒸發成粉塵自行消散,不會在環境中留下可供追蹤的殘留物質。但只要你還維持著顯形狀態,就有碰到人的可能。"

  陸川又翻了一頁。在這一頁的末尾,陳默用更小的字體寫了一句附註:"我那次用完之後,出了店門,看到門口坐著一個人。我往外走的時候他是低著頭的,我離開的時候他抬了一下頭,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清我的臉。老周后來問我出門的時候有沒有碰到人,我說有一個坐著的,但我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說'那就不算問題'。我沒有再問。"

  陸川把冊子合上,指尖停留在了冊子封面的摺痕處。老周帶陳默去畫了臉,讓他有三小時能擁有一個可被肉眼識別的面孔,然後讓他離開的時候趁著臉還沒完全褪色之前走出大門。老周告訴陳默"不要讓任何活人看到有顏色的那一面",但李大壯看到了。他抬了頭,看到了那張畫出來的臉,然後老周告訴他"那就不算問題"。


  老周知道李大壯能看到那些東西,他甚至可能在安排陳默畫臉的那天晚上知道李大壯會在門口。他特意選了一個李大壯在看門的日子讓陳默去畫臉、出門、經過門口,因為他在做一次驗證。他在看李大壯看到那張臉之後的反應,來確定他的可見範圍包含什麼、不包含什麼。驗證完成之後,老周在筆記里沒有寫下驗證的結果,他把驗證的觀察結果保留在了自己的處理流程中,沒有歸檔到任何書面記錄里。

  陸川翻到了老周筆記的夾層,取出了一張空白紙,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把紙夾進了筆記里和照片、信紙同一位置:"老周與畫臉師有聯繫。畫臉師的工作室位於老城區某條巷子內。老周沒有在筆記里記錄此人姓名和地址。本次驗證的觀察結果已從書面材料中消除。"他合上筆記的時候,注意到夾層里還有一張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紙頁,紙頁的尺寸比筆記內頁小,邊緣有裁切的痕跡,不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像是從其他地方夾進來的。他把它取了出來,發現它是一張薄而硬的白紙,摺疊了四次,紙面乾燥而潔淨。

  他展開那張白紙。紙面上只畫了一個簡圖:一條線,直的,中間有一小段斷開。斷開處的兩端沒有銜接,線的兩端各自向不同方向延伸了大約兩指的長度,沒有標註方向、地點或名字。他把紙翻到背面,背面的內容也不是文字,是一行用鉛筆寫下的微弱字體,筆畫極細,像是寫完之後用橡皮擦過又留下了殘餘痕跡:"如果線斷了,需要一個人在接口處站著。"

  他看了幾秒鐘,然後把紙重新疊好,放回了夾層里。他把老周筆記放回抽屜里,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在正午的日光下站了一會兒。李大壯在牆根那裡坐著,背靠著殯儀館的圍牆,膝蓋上橫著雨傘,手裡沒有拿鐵皮酒壺。他面朝街道的方向坐著,陽光照在他肩頭上,他注意到陸川站在門口,但他沒有移開視線,只是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在正午的空氣中顯得乾燥而清晰:"你看到他的日記了。"

  "看了。老周帶他去找過一個人,給他的臉畫上去。老周沒有把這個寫進給下任店主的筆記里。"

  李大壯沉默了一會兒。他正午的坐姿和他在夜間坐姿的姿勢差異在他肩部和脊背形成的折角上變得更加明顯了。他靠著牆壁坐了一會兒,像是在把那段經歷重新放在日光下鋪平之後才能看到更多的細節,然後他再次開口,這一次他在他自己的側影里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間隙:"老周讓我看了那張臉是為了確認我能不能看到它。他看到我看到了,他確定了我確實能看見。然後他告訴我不要再跟任何人提到那天晚上你看到過什麼。他說如果我跟別人提起,他自己會處理。"

  "你提了。你昨晚提了。"

  李大壯看著他。"我昨天提的時候他已經走了。老周不在了。我在對你說。"陸川站在日光中,陽光從他身後鋪進店門。

  "老周還對你說了哪些'不要提'的事?"他問。

  李大壯想了一會兒,在想起和篩選之間做了一段時間的停留。"他對我說過,他走的那些年裡不要告訴下一個看店的人他的全名。"

  "他現在已經不在了。"

  李大壯坐在牆根下,雨傘在膝蓋上橫著。他盯著地面上的光點看了很久,像是需要等待那個光點完全移動到另一個位置才能確定開口,然後他在日光下說了那句白天沒有說完的話:"他全名是周遠清。他是一個什麼都會做卻什麼都不寫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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