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情緒結晶的妙用

  那層薄霜在冰櫃外壁上停留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在傍晚的光線中緩慢地消散了。陸川每隔幾分鐘就走過去看一次，用手指碰一下那片區域確認它的狀態。最初是涼的，像剛從冷藏櫃裡拿出來的金屬表面接觸常溫空氣後自然形成的凝結層，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冷意正在從外向內消退，冰櫃外壁的溫度逐漸回升到和周圍金屬表面一致的水平。

  他在第四次檢查的時候，注意到凝結層的消退速度並不均勻——靠近地面的部分消散得比靠近冰櫃中段的區域更慢，像是那一小片區域正在從更底下的位置持續吸收著比環境更低的溫度，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完全恢復熱平衡。他蹲下去，把右手指腹貼在那片仍然潮濕的金屬表面，停留了大約十秒。指腹下的溫度軌跡沿著金屬壁面垂直向上延伸了一小段距離，然後消失在冰櫃中段和上段之間的交界處。那片溫度軌跡來自地磚以下的某個位置，與第三排貨架的底座高度在同一水平線上。

  他直起身來，走到了收銀台前面。他拉開抽屜，取出鐵盒，打開盒蓋，在裡面的情緒結晶中選了一顆——紅裙女孩第一次支付的那顆灰色的、濃度78%的愧疚結晶，它目前已經是空置狀態了，因為紙契里消耗了它的大部分效力，但它還保留了大約五分之一的原始結構，表面仍然有一層深灰色的沉積物，在被消耗之後重新收縮回較小的實體尺寸，比原本縮小了大約三圈。他取出那顆已經使用過的半空的結晶，用一塊乾淨的絨布包住了它的表面，然後走到冰櫃前面蹲下來，把它貼著冰櫃外壁那片還有殘留潮氣的位置，輕輕握在掌心裡，讓結晶的表面和冰櫃壁面接觸。

  在接觸保持的過程中，結晶表面正在緩慢地吸收著冰櫃外壁上殘留的潮氣，灰色的表層逐漸變得乾燥，從濕潤的深灰變成了啞光淺灰。冰櫃壁面上那片潮濕區域的水分正在減少，溫度也在同步回升，像是結晶正在把地板下方滲上來的那層極淡的冷意沿著壁面的金屬層吸收出來，然後封存在自己的結構中。

  他把結晶從冰櫃表面移開，翻過來看了看它的另一面——表面的紋路比之前多了一些細微的裂痕，像是吸收了過多低溫之後產生的內部應力變化。他把它放在檯面上，用另外一塊絨布平鋪著覆蓋住表面，然後站著等了一會兒。冰櫃外壁的位置已經完全乾燥了，手指觸碰時不再有潮濕感，溫度回到了正常範圍。

  他走回收銀台後面，把鐵盒裡的另外幾顆情緒結晶逐一取出來看了看。除了那顆被用過的愧疚結晶之外，鐵盒裡還有孤獨結晶和紅裙女孩第二次支付的那顆深紅色死亡記憶結晶。他在檯面上把三顆結晶並排放置，對比了它們在經歷了剛才的事件之後的表面狀態。孤獨結晶沒有變化，深紅色的那顆也沒有變化，只有被用過的愧疚結晶增加了一些內部的細微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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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三顆結晶放回鐵盒裡，合上蓋子放進了抽屜的同一層。但他把鐵盒的位置從左側移到了右側，以便在不打開抽屜的情況下通過側邊縫隙的視覺檢查確認它的位置是否被動過。

  第二天白天，他把那顆被用過的愧疚結晶重新取出來，放在了收銀台抽屜的最上層角落。他用一小塊絨布墊在它的底部，讓它保持穩定。放好之後他合上抽屜，然後重新打開看了它的位置是否固定，確認它的位置和他預期的位置一致，不會在抽屜開合時滾到角落深處。

  整個上午他檢查了三次冰櫃外壁，沒有新的凝結層出現。第三排貨架的金屬層板沒有變透明，也沒有變色。下午三點三十三分過去的時候，店堂內一切正常，沒有鐵門開合聲。

  傍晚，他坐在收銀台後面，把鐵盒裡的孤獨結晶和深紅色結晶取出來看了看，重新確認了它們的顏色和狀態沒有變化。他的指腹按在孤獨結晶的表面感知著它的溫度——長期穩定的低溫，像是它已經把自身的溫度恆定在了一個和店堂環境不同的度數上。他把它放回鐵盒裡的同時注意到之前那顆使用過的愧疚結晶所在的位置的變化——結晶表面的紋路比今早多了兩條細線，像是它在抽屜里吸收了一整天的低溫之後形成了新的結構層。

  他在當日記錄中寫下了一段文字，字跡工整，像是在整理一份日常維護的流程說明：

  "已使用過的情緒結晶（殘餘結構）可用於吸收冰櫃壁面上的低溫凝結。使用方式：將結晶直接貼附於受影響的金屬表面，保持接觸約三十秒。結晶將吸收多餘的潮氣和低溫，使金屬表面恢復正常狀態。建議：在每次'透明現象'出現後使用同一顆結晶進行表面處理，觀察其吸收效率和表面變化，建立維護周期。"

  他寫完之後把這一頁夾進了老周筆記的附錄部分。然後他站起來去倉庫里翻找舊紙箱，在一個裝雜物的箱子裡找到了一小疊絨布，是之前進貨時用來包易碎品的緩衝材料。他把絨布裁成了大約手掌大小的方片，疊了六片整齊的方塊放在收銀台抽屜的夾層里，位置和鐵盒並排。如果在夜間營業時或白天出現異常凝結現象，他不需要走到倉庫翻找材料，只需要打開收銀台抽屜就能拿到預先裁好的絨布片。

  他在抽屜合攏之前看了一眼鐵盒的擺放位置，確認它沒有被絨布片壓住或者擠偏。然後他合上抽屜，在收銀台後面坐了下來。窗外的日光已經開始偏西了。他站起來走到第三排貨架前面，再次確認了它的層板狀態，然後蹲下來用右手指腹按在地磚縫隙線上感知下方土層的溫度。溫度沒有異常。

  他在貨架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收銀台後面坐下來。窗外的風把楊樹葉子吹得翻動了一次，翻動的聲音從門縫滲進來，和冰櫃的嗡鳴聲疊在一起。他坐在那道聲景里，把白天觀察到的現象和數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找到了那個和他預期不同的位置——在事件中使用的情緒結晶消耗的效力沒有在事件後重新補充回來，它吸收的溫度在結晶內部停留了，沒有重新釋放回周圍的環境中。這意味著每一顆結晶可以重複使用有限次，但它的可吸收容量是有限的。他在心裡數了一下目前庫存的數量：孤獨結晶一顆、死亡結晶一顆、半空愧疚結晶一顆，總共三顆。三顆的總容量已經達到消耗後的五分之一。如果裂隙現象出現得越來越頻繁，這儲備量還能夠堅持一段時間。

  他站起來走進倉庫，從舊箱子裡又翻出了兩張尺寸合適的絨布片，裁好之後疊整齊放進鐵盒旁邊的備用層里。然後他關上抽屜，在收銀台後面坐了下來，右手的指腹在台面邊緣停了一下，確認了店堂內正在發生的狀態變化，沒有異常波動。

  【第一卷·午夜貨架·第六十二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