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我的超市通詭域> 第49章 蘇晚的故事

第49章 蘇晚的故事

  蘇晚走後的那天下午,陸川沒有看店。

  他把李大壯從牆根喊進來坐在收銀台後面,自己去了安全屋——那是他和蘇晚上回約好要確認的地方,城中村一棟舊樓的地下室,鐵門背後一間十平米左右的房間,潮濕、沒窗、但有燈。他去那裡等著蘇晚把當天沒說完的話講完。

  天黑透的時候,蘇晚從另一條巷子繞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兩瓶水和一包餅乾。她進門之後沒放下東西,直接在摺疊椅上坐下了,面朝陸川和牆面上釘著的白板。她的背靠在磚牆上,坐姿和在超市收銀台前面一樣,自然鬆弛,沒有防備的樣子。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我今晚不用值班。"她擰開水瓶喝了一口,然後把瓶子放在旁邊的地上。"你問的是贖罪還是查清。我兩個都做了。但我來的原因不是這兩個。"

  陸川在另一張摺疊椅上坐了下來,沒說話。蘇晚低頭看著自己握著瓶子的手,指節在燈光下乾淨而清晰。

  "我姑姑被清洗之後,整個人空了三個多月。她認不出家裡的任何一個人,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記得自己幾歲。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整天,電視開著,但她不看屏幕。我媽說那三個月里她只主動說過一句話,就是——'門口有家店。'"

  "她不知道那是哪家店。"

  "她不知道。她只是反覆說那一句。後來慢慢開始恢復日常生活能力,吃飯、穿衣、自己出門走一走,但她再也沒能記起任何和'便利店'、'超市'、'收銀台'有關的東西。她路過任何店鋪都會加快腳步走過去。我媽說那叫本能迴避,身體記得的事大腦忘了也會留下痕跡。"

  陸川從抽屜里翻出了那張老周和蘇瑾的合影複印件——蘇晚今天帶給他看的那張,他又複印了一份放進了自己的文件夾里。他把複印件平放在桌面上,蘇晚掃了一眼,然後繼續說下去。

  "我奶奶——也就是蘇瑾的親媽——生前經常說的一句話是'你姑奶奶年輕的時候在一家便利店幹過,乾的挺好的,後來不幹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的,像在講一件已經過去了很久、不值得再翻出來細講的事情。但我後來發現,她每年秋天都會在窗台上放一把剪刀,剪一張白紙折成花放在窗沿上。她說是'給路過的人看的'。我十七歲那年才把這兩件事連起來——她每年秋天放紙花的那一天,正好是我在舊抽屜里翻到姑姑那份守夜人文件的前一天。"

  蘇晚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很久。塑料瓶在她手裡被握出了一道淺淺的壓痕,她能感覺到瓶壁外側凝結的水珠正在順著指縫往下滑,但沒有抬手去擦。


  "我進守夜人之後花了整整兩年才拿到#047的訪問權。當時老周已經走了,節點處於'休眠'狀態,檔案室對#047的標註是'歷史觀察節點,低活性,無緊急處置必要'。但我把姑姑當年的報告調出來看了之後,發現了一件事——她在被清洗之前,連續三年向總部提交的報告內容是'建議保留節點,維持現狀'。她每一次提交的報告中都附了附件,附件的內容是'節點與周邊社區的互動案例觀察記錄'。那些記錄在檔案分類里被打上了'多餘資料'的標籤,沒有人仔細看過,因為一份淨化者報告的標準格式只包含三部分:節點編號、活性等級評估、處置建議。"

  "你讀了那些記錄。"

  "我讀了兩遍。"蘇晚的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張複印件的邊緣,"那些記錄里有她對老周的觀察筆記。她寫的內容包括他的作息時間、他接待顧客的方式、他對貨架商品擺放的偏好。她記得很細,細到像是她不止在觀察他——她像是在認識他。後來我在另一份檔案里找到了她寫的一段附註,原文是'該節點經營者表現出對邊界的敏感性和對規則的高度遵循。若強行關閉,可能導致活性反彈。建議採用長期共處策略,而非一刀切淨化。'"

  "那時候她還沒有被清洗。"

  "那時候她還在做淨化者。她沒有執行'清除'指令,她寫了'建議保留'的報告提交上去,然後把報告的副本留在了系統里。後來總部有人看到了那份副本,判定她'立場偏移'。兩周之後她接到通知——不再擔任淨化者職務,回總部報到。然後她就再也沒有回來。"

  陸川把那張照片複印件翻到背面,鉛筆字"那年春天"在燈光下泛著灰白的反光。他把照片放回桌面上,指腹按在紙面一側,翻動時紙角翹起了一瞬間又落了下去。

  "她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給你?"

  蘇晚從帆布包夾層里拿出了一樣東西。一張收據,年份是她被清洗前的那一年,便利店的名字是"好鄰居",商品名稱印著"哀嚎汽水×1",價格欄印的是一串符號。收據的邊角被折得平整,紙面泛著舊紙特有的暗色,邊緣有一道細小的撕裂痕跡,像是被翻過很多次。

  "這是我奶奶留下來的。她說這是姑姑出事前最後一件帶回家裡來的東西。那天她下班回家帶了一瓶水一樣的飲料,放在茶几上,沒有喝。第二天就被叫回總部了。那瓶飲料後來被倒了,但收據留在了抽屜里。我找到這張收據的時候它被夾在一本舊書里,書的夾層上寫著'老周'兩個字。"


  陸川伸手拿起那張收據。紙面觸感薄而脆,像是長期放在乾燥環境中,水分已經緩慢地蒸發了。他在燈光下辨認了一下商品名稱那行字——哀嚎汽水。老周在離開之前還在賣出這種商品。蘇瑾在最後一天帶了一瓶回家,放在茶几上沒有喝。那瓶汽水被倒了。收據留下來了。

  "你奶奶告訴你這個的時候,她有沒有說那是蘇瑾最後一次出門?"

  "她說是。"蘇晚把收據收回帆布包夾層,把拉鏈拉好,"蘇瑾從總部回來之後,沒有人告訴家裡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再也沒有去過任何和'便利店'有關的地方。她路過的時候會繞路,不經過超市門口。"

  陸川靠回椅背,把雙手擱在膝蓋上。蘇晚坐在他對面,掌心裡的水已經喝完了,她握著空瓶的瓶身在指間緩慢地轉著圈。

  "你是為了查清當年發生了什麼。"他說。

  "一半是。"蘇晚把空瓶放在桌面上,瓶身滾動了一下然後停住了,"另一半是為了替我姑姑把那條線走完。她當年選擇了保留這家店,但她被清洗了,這個選擇就沒人再做下去了。我來補上。"

  安全屋裡的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低微的嗡鳴聲,和超市里冰櫃的嗡鳴聲不同——更尖、更細,像一根被拉緊的線在空氣里持續振動著。陸川坐在那道嗡鳴聲下面,看著桌面上那張照片複印件邊緣折起的紙角,和蘇晚推來的那張收據複印件。

  "你監視這家超市,是為了替你姑姑贖罪,還是為了查清當年發生了什麼?"陸川問了這一句,語氣和前面一樣平。

  蘇晚低著視線看著台面,手指停在空的瓶口上。"都不是。我在做完我姑姑沒能做完的事。她當年選擇了保護這家店,她走了之後沒人接上。我來了。"

  陸川把那張收據複印件從桌面上收起來,夾進老周筆記的相應頁碼里。他站起來,走到安全屋門口,拉開門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的燈亮著,空無一人。他關上門回來坐下了。

  "你下次來的時候不用帶這些東西。直接來就行。"

  蘇晚站起來的時候把空瓶帶走了。她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身看著他的側臉:"你打算升三級嗎?"

  陸川沒有側頭。"老周在信里說了——不升三級,裂隙不會來,但供貨商會一直保持壓力。升到三級,裂隙會出現,但有了鎮店之物就能控制範圍。早晚要升。"

  "你找到鎮店之物了嗎?"


  "在找。"

  蘇晚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向巷口的方向逐漸變輕,然後被城中村夜間的各種背景音——狗叫聲、空調外機運轉聲、遠處摩托車駛過的引擎聲——淹沒在其中。

  陸川站在安全屋的門口,把那枚舊銅鑰匙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握在手心裡。金屬在掌心中貼合著紋路,邊緣的齒痕被反覆握持後形成的圓潤觸感和他在保險柜前摸到它的時候一樣。

  他站在那裡,握著鑰匙,直到走廊盡頭的聲控燈滅了,然後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摸到了門把手,關上了安全屋的燈,鎖好鐵門,穿過漆黑的巷道回到了燈光通明的和平路上。

  【第一卷·午夜貨架·第四十九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