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我的超市通詭域> 第47章 信中的蘇姓

第47章 信中的蘇姓

  第二天清晨,陸川把老周的信又讀了一遍,然後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鎖進了保險柜。他站在倉庫門口,把鑰匙串上那枚舊銅鑰匙捏在指腹間轉了一圈,然後收進口袋。他在清晨的光里站了幾秒,然後推開門去了醫院。

  公交車上他把老周的信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那段"我當年曾經和一名觀察員合作過三年。她姓蘇,代號'晞'"的文字和祖母病房裡那張花束卡片上的落款"蘇"被他在心裡並排放置了。蘇晚的"晚"字和"晞"字都帶著時間段的指向性——一個指向夜晚,一個指向晨光。他不確定這是巧合還是某種命名規律,但他能確定的是,這兩個代號指向的是同一個家族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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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祖母正在醒著。這是近一周以來他第一次看到她完全睜開眼睛——瞳孔聚焦在天花板的角落,緩慢地移動了兩次,像是在辨認房間的方位。她看到他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乾裂的唇面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短促吸氣之後又咽下去的聲音。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祖母的手覆蓋在他掌心裡比之前更薄了,像一張舊紙在多次翻閱後變得柔軟而脆弱。他握了一會兒才開口。

  "奶奶,你認識一個姓蘇的女人嗎?"

  祖母的眼瞼沒有動。她的瞳孔仍然停留在天花板的某個位置,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蜷曲了一下,指腹貼著他的指節側面。

  "……小蘇……她對不起老周……"

  聲音很輕。她的嘴唇在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幾乎沒有明顯移動,像是一段早已錄好的聲音正在從舌面下方微微滲出來。陸川握緊了一些她的手,把身子向前傾了傾,但她的眼睛在他靠近之後緩慢地眨了一次,然後瞳孔重新散開了。她的目光從某個聚焦點退回成了那種沒有方向的、漂浮的渙散狀態,像是剛才那幾句話已經用完了她當天能夠集中的全部力氣。

  他坐在床邊等了十幾分鐘,祖母沒有再開口。監護儀的波形平穩地起伏著,和之前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病房的窗戶朝南,正對著醫院入口的方向。晨間的日光照在門診樓前的廣場上,花壇邊沿有一排塑料長椅空著。他站在那裡看著樓下,手指搭在窗台上。

  蘇晚站在門診樓門口的台階下面,正抬頭往上看。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帆布包換成了深棕色,馬尾被風吹到肩後。她站的位置離門診樓的入口大約四五步,剛好是站在花壇和自動門之間的那片空地上。她抬頭看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窗口——三樓,三十六床,窗框是白色鋁合金的,從下面往上看很容易識別。她看見了他。四目相對的時間裡,她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低下頭,轉身朝門口走去,步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外套的下擺在步伐中擺動了一下,然後被門診樓的入口擋住了。


  陸川從窗台上收回手,站直了身體。他沒有立刻離開窗戶。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確認她不會再從其他方向出現,然後他走出病房,下了樓。

  他走到門診樓門口的時候,蘇晚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了。入口處有幾個人進出,但他沒有看到穿淺灰色外套的人影。他走到花壇邊站了一下,然後沿著門診樓側面的通道走到了醫院外面的停車區。停車場邊沿有一排樹,樹下空著,沒有人的影子。他在那裡停了一下,然後轉身回了醫院。

  中午他回到超市,在收銀台後面坐了下來。他翻開了老周筆記的封底夾層,把那張祖母和老周的合影取出來放在了檯面上。照片上的祖母比現在年輕十幾歲,頭髮還是黑的,站在老周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一腳寬的間隙。他看著照片上祖母的表情——嘴角微微翹著,目光裡帶著一種溫和的鬆弛感,是在熟人面前才會出現的表情,不是客套。老周站在她旁邊,神情平靜,眼角輕微向下垂,像是在看著鏡頭以外的某個位置。

  他當時在病床前問的"你認識一個姓蘇的女人嗎"——祖母的回答是"小蘇"+"對不起老周"。她的用詞是"對不起",不是"害了"或者"騙了"。這個詞本身包含著一層愧疚的底色,和紅裙女孩那顆愧疚結晶里的情緒是同一種質地。

  陸川把照片放回夾層,合上了筆記。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在台階上坐了下來。街面中午的陽光直射著水泥地面,在路面上形成一層晃眼的白光。楊樹的葉子在正午的日光里一動不動地垂著。他看著殯儀館鐵門的方向,想著老周信里寫的那句話——"她做了一個決定,拒絕提交一份建議清除的報告,就被守夜人的更高層級判定為立場偏移。之後我再也沒有收到過她的任何消息。根據其他渠道的信息,她可能被清洗記憶之後重新分配了身份。"

  清洗記憶之後重新分配了身份。

  蘇晚的手機殼背面有六角形金屬片。她的手腕內側有銀灰色的細線狀標記。她的名字和"晞"同屬時間指向型,她的職責是"觀察員"。她以鄰居身份接觸祖母、來店裡買水、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坐著、留下監視點C的紙條。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觀察員的行為模式,除了她看他的那種眼神——在門診樓下抬頭和他對視的時候,她的眼裡有一層東西,不是被他發現之後該有的那種警惕,更像是她確認了一件事。她確認了他知道那封信里寫了什麼。

  陸川站起來走回店裡。他在收銀台後面坐下,把抽屜最底層那本空面筆記本拿了出來,翻到了"危險檔案"的頁面。他在那一頁的底部新寫了一行字:

  "蘇晚。觀察員身份確認。與老周信中的'蘇姓觀察員'屬於同一家族系。祖母稱她為'小蘇',並指出她對老周有愧疚。無法確定她是否知道老周信的完整內容。她在醫院樓下看了我一眼,然後在被我看到後快速離開。"


  他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里。右手指腹按在抽屜面板上停頓了一瞬,感受著金屬抽屜表面的溫度正在被收銀台上方的燈光緩慢加熱。窗外的街景平靜,沒有人站在楊樹下面,沒有車停在巷口。他坐了一會兒,然後打開預約簿,翻到了當前日期對應的那一頁,在上面補寫了一個新的條目:

  "待確認事項:蘇晚與老周之間的具體聯繫性質。老周信中的'蘇姓觀察員'與蘇晚之間的代際關係。祖母被清洗記憶的細節是否存在與蘇家相關的環節。獲取路徑:需另行確認。"

  寫完之後他把預約簿合上放回了原位。下午的光線開始從殯儀館屋頂方向斜著照進店堂,和每天下午的走向一致。他站起來關了檯燈,在傍晚的昏暗裡坐了一會兒,冰櫃的嗡鳴聲在安靜的店堂里持續著。他的視線落在老周筆記的封面上,指腹按著封底夾層的位置,感知著照片的硬紙板邊緣隔著紙張傳上來的細微起伏。

  他在那裡坐著,等到窗外的路燈逐一亮起。暮色沉降的過程中他一直沒有起身,直到日光完全從門縫中退去,他意識到夜間的時間接近了。他站起來拉開捲簾門通風的時候,街對面的路面被路燈照得亮而空闊,沒有人站在那裡。

  他站在門口看了片刻,然後拉下捲簾門轉身回到店裡,在收銀台後面坐下。桌面上那封信的複印件被他夾進了老周筆記里,和照片放在同一頁。他翻開筆記時能看到那張照片的邊角從紙頁邊緣露出來,和老周信紙折好的邊角疊在一起,在檯燈的光線中投出兩處深淺不同的陰影。

  他合上筆記,把右手擱在檯面上。指腹貼著台板表面的紋理,在暮色中安靜地接收著木板溫度正在從白天積累的餘熱中緩慢回落的信息。冰櫃在身後響著,持續而平穩,像是整間店堂在入夜之前維持著一種穩定的呼吸節奏。

  【第一卷·午夜貨架·第四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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