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臨時同居與到期難題
「咔嗒。」
陸知夏單手扳平摺疊桌板的插銷。
神宮寺絢華端走空湯碗，拿抹布擦掉桌面上的水漬。鳴神玲將擦完機油的濕巾塞進垃圾袋，順手摸出兩塊磁吸壓塊，拍在桌角兩側。
陸知夏抽出夾在遮光簾縫隙里的路線圖，在桌面上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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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核算油料和載重。」
陸知夏按住圖紙邊角，右手捏著半截鉛筆，在帳冊上敲了兩下：
「下午用濾水泵結清了與接收點的互助配額。換回來的柴油一共是兩大桶，加一罐應急油。玲，油表刻度和後橋配重核完了沒有？」
「早妥了，知夏姐。」
鳴神玲拉過矮馬扎坐下，拇指蹭了蹭鼻尖：
「兩桶柴油全碼在後軸防滾架內側，綁得結結實實。主油箱下午補得差不多了，副油箱全滿。去銀座中央通走地面避障繞行線，路程不算遠，就算遇上窄道倒車、低速蠕行和怠速待命，往返也燒不掉多少油。」
她朝車尾方向比了比：
「剩下的一大桶加備用罐，等咱們從銀座折返回來，足夠一口氣順著西南輔道衝出東京腹地，直接扎進多摩川外圍的安全區。」
「前提是不在銀座被卡死在商業街的瓦礫堆里。」
絢華走回桌邊，「千鳥」橫在身側靠板旁。
她從袖口取出金屬卡和黃銅鑰匙，按在地圖上標註著 「銀座地下保稅倉側門」 的紅圈正中：
「母親大人，保稅倉側門是機械與備用電控雙重鎖閉。主電網雖已癱瘓，但機械鎖芯是舊式十字軌，鑰匙沒鏽。只要地面裝卸坡道沒塌，防暴車停在地面通道，咱們步行摸進前置倉快得很。」
「口糧和耗材呢？」 陸知夏看向坐在斜對面的霧香。
桐生霧香挽著毛衣袖口，雙臂交疊搭在桌沿。
聽見點名，她將記錄冊推到陸知夏眼皮底下：
「急診分診台今天提前把乾糧結清了。脫水蔬菜、壓縮餅乾，加上知夏你存著的雜糧米，四個人省著點吃，能支撐好一陣子。葡萄糖粉和電解質按人頭分裝完畢，都在急救包的外側插袋裡。」
明天清晨出發去銀座，當天傍晚返回接收點外圍裝卸區。
然後，就是後天了。
陸知夏握著鉛筆的指節收緊，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短橫。
換氣扇發出平穩的嗡鳴，暖光照著桌前四個人。
油料夠了，車況修好了，退路也標清了。
但帳冊上還有一筆繞不開的心思。
陸知夏停下筆，抬起頭，迎上霧香帶笑的眼睛。
「明天，銀座往返搜集。」
陸知夏放低了聲音：
「後天，按照接收點的通告，最後一批在冊傷員和醫護將完成全部交接，正式撤離新宿。」
車廂里安靜下來。
鳴神玲搭在膝蓋上的扳手停住了晃動；絢華垂下眼帘，手指扶住佩刀的刀鞘。
「桐生護士。」
陸知夏看著她：
「當初你帶小包搬進這輛車的時候，咱們約好的是借住到交接期結束。這段日子裡，你幫玲換了固定帶，幫絢華複查了踝骨，昨晚還幫我把袖口縫好。但在公事上，後天一到，新宿接收點的白班差事你就徹底履行完畢了。」
陸知夏把鉛筆放在帳冊邊緣，十指交叉抵在桌上：
「接收點撤退的大隊裡有兩輛大客車，醫療組編制完整，防護和藥品都更充裕。跟著大部隊往西南走，沿途有護衛隊開道，你不需要在狹窄的運鈔車後艙里忍受顛簸，也不用跟著我們這輛黑鐵殼子去鑽廢墟爛路。」
陸知夏頓了頓：
「如果你的計劃是交班後回歸醫療大隊，明天的銀座之行你就留在駐車點休息，不用跟著去涉險。後天一早，我和玲會把車開到分流區正門，替你把所有行李和補給完整交接給撤退車隊。」
陸知夏搭在桌下的左手，拇指掐緊了食指關節。
車廂里陷入沉寂，只有換氣扇低低嗡鳴。
桐生霧香沒有立刻回答。
她偏過頭，把碎發挽到耳後。
眼底促狹的笑意收斂，神情認真起來。
「陸女士。」
霧香開口，嗓音平緩：
「你在列這一堆大隊的優勢之前，是不是忘了一件最基本的事？」
陸知夏一愣：「什麼？」
霧香拿過陸知夏面前的水杯，倒了大半杯溫水，推回她手邊，指節在杯壁上敲了敲：
「我是急診護士。只要這世道還沒好全，只要還有人會磕碰、骨折、流血，我在哪輛車上，我都是個護士。在醫療大隊是救人，在這輛鐵殼子裡，我也照樣能給你們止血調藥。」
她身子前傾，看著陸知夏：
「我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這份手藝，也不會逃避我該挑的擔子。再說了——」
霧香指了指車頂的暖光燈，又指了指後艙整齊的護理工作檯：
「醫療大隊的客車確實寬敞，但那裡可沒有一個會在半夜悄悄把熱風出風口掰向我這一側的工科生。」
陸知夏的耳根騰地紅了。
「那裡也沒有每天清晨非要跟我搶著端托盤、自己明明累到脫力卻硬撐著說『這是戶主威嚴』的笨蛋。」
霧香眼角彎起，語氣里重新帶起調侃：
「陸知夏，我是個成年人了。我想過什麼樣的日子，我想跟誰在一個鍋里盛飯吃，我心裡清楚得很。交班是公事，後天我會把交接單簽得工工整整；但交完班之後我想去哪兒…… 那是我的私事。」
她靠回椅背上，環起雙臂，下巴揚了揚：
「長途同行、往西南去、共同生活，理由我都說完了。現在輪到戶主大人表態了。要是你嫌車廂多坐一個人太擠、或者嫌我挑食愛喝紅茶，那我現在就去收拾包袱。」
「誰嫌你擠了！」
陸知夏脫口而出，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桌對面的鳴神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知夏後頸發燙，但看著霧香那雙含笑注視自己的眼睛，心頭懸著的沉悶徹底消散。
她穩了穩心神，雙手撐在桌上，直視對面的女人：
「後艙的摺疊座椅是按你的坐高調的滑軌，茶罐固定扣是我親手焊上去的，車鑰匙備用套也是按你的習慣留的。」
陸知夏抿了抿唇：
「別再拿臨時借住當藉口，就作為同伴，作為這輛車裡的一員，跟我們一起走。」
霧香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唇角揚了揚。
她沒有說話，伸出右手，碰了碰陸知夏搭在桌面的手背。
「啪！」
鳴神玲拍了下手。
「我就說嘛！」
鳴神玲把扳手扔進工具包，咧嘴笑道：
「打從霧香姐第一天幫我把肋骨夾板調順溜開始，我就沒打算放你下車！大隊客車有啥好坐的，硬邦邦的減震能把胃顛出來。以後西南那段爛路我來開，保准又穩又快！」
絢華端坐在一旁，唇角帶笑，朝霧香頷首：
「桐生殿下醫術精湛，心細如髮。一路同行，乃是陸家之幸。外圍護衛與開路拔刀之事，盡可交由長女擔當。」
「哎呀，大小姐這麼客氣，倒讓我有點不好意思了。」
霧香笑著擺手，手肘撐在桌上，托腮看向陸知夏：
「不過話說回來啊，知夏。」
陸知夏正低頭在帳冊上把 「臨時同居借住」 那行字劃掉，聞言警惕地抬起頭：「…… 又怎麼了？」
霧香眨了眨眼：
「既然正式長住的契約都定下了，那咱們之前在掛曆上畫了茶杯的『專屬休息與私人陪伴』，以後是不是該照樣兌現啊？某位戶主大人可不能拿『路況緊張、忙著算帳』當藉口賴帳哦？」
「桐生霧香！」
陸知夏咬牙瞪著她：
「那是輪休時的特殊安撫！你現在天天都在車上，哪來那麼多專屬特權！」
「哦？天天都在車上……」
霧香拖長了尾音，眼裡笑意漸深：
「聽陸媽媽這意思，是打算天天都陪著我了？」
「噗——」 鳴神玲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差點噴在桌面上。
絢華把佩刀往旁邊挪了挪，端詳起天花板上的鉚釘。
「少貧嘴！」
陸知夏臉上發燙，抓起桌上的備忘錄翻過一頁。
她抓著鉛筆，在白紙頂端寫下四個大字：
【明日·銀座】
「說正事，全員聽令。」
陸知夏敲了敲桌面：
「今晚早點睡。絢華前半夜、玲後半夜，輪流在駕駛座警戒。明早天不亮起床熱車，天一亮準時出發，前往銀座地下保稅倉！」
「明白！」 玲爽快應聲。
「謹遵母親大人吩咐。」 絢華肅容低頭。
霧香收起水杯，站起身前，順手按了按陸知夏緊繃的肩膀：
「是是，謹遵戶主指令。」
夜色漸深。
生活區的大燈熄滅，只留下一盞暗紅色的夜行燈。
摺疊床鋪展開，被褥間透著紅茶清香。
車廂外，夜風掠過曠野；在這狹小的裝甲鐵殼內，四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處，平穩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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