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舊凳舊杯與打包攻防戰
鳴神玲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拍醒時,鼻尖正嗅到一股淡淡的柑橘香。
她猛地睜開眼,渾身肌肉下意識繃緊,右手本能地抓向身側的撬棍——
「醒了就起來洗把臉,少疑神疑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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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夏收回手,遞過去一塊微潤的紗布,順手把一根能量棒塞進她掌心裡:「離天大亮還有四十分鐘。車庫外頭的動靜開始密了,剃刀組的重卡已經在調頭。最後打包,準備動身。」
玲揉了揉通紅的眼角,狠狠咬了一口能量棒,含糊不清地嘟囔:「知道了…… 小房東今天起得真早。」
車廂後艙內,整理行裝的動靜細碎而急促。
陸知夏蹲在防潮墊旁,核對著最後的個人隨身配額。防暴運鈔車的容積看似龐大,但大部分空間要留給油路、重型蓄電池和逃生通道,能分給日常生活的載重與體積極為有限。
她目光一掃,落在神宮寺絢華敞開的行囊側袋上。
一截灰白色的粗棉布料正露在外面,邊緣磨出了毛糙的線頭。
陸知夏伸手抽了出來:「神宮寺絢華,你包里塞的是什麼?」
絢華正將長刀佩在腰間,見狀耳尖微熱,下意識側身想擋:「回母親大人…… 是擦刀所用的備用棉布。」
「擦刀布?」 陸知夏把布料抖開,指著上面淡淡的藍條紋,「這分明是二樓浴室擦臉的舊毛巾!邊緣都磨爛了,商城裡花兩點積分就能換一打無菌纖維巾,你帶這破爛幹什麼?扔了!」
「不可丟棄!」
一向溫順遵命的名門千金難得急了眼,一把攥住毛巾另一角,肅容辯解:「此布長寬適中、吸水溫軟,尺寸正合刀鐔擦拭之用。且…… 且舊物已然順手,換新物恐生生澀。」
陸知夏看著她死死捏著布角不放的手指,又低頭看了看那條毛巾上熟悉的對摺痕跡——那是前天下午自己洗乾淨後,隨手晾在晾衣繩上壓出的摺痕。
什麼順手,分明就是捨不得扔。
陸知夏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想說話,車門邊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 「哐當」 聲。
回頭看去,鳴神玲正撅著屁股,使勁把那個帶榫卯結構的舊木凳往後排座位的底座空隙里塞。
「鳴神玲!你又在幹嘛?!」 陸知夏頓覺額角青筋亂跳。
「塞凳子啊。」 玲頭也不回,抬起靴子使勁往裡踹了一腳,「後排這裡正好有個凹槽,卡進去嚴絲合縫。」
「這是逃命的裝甲車,不是廢品收購站!」 陸知夏大步跨過去,扯住木凳的一條腿往外拔,「這破凳子你前幾天修了三次,榫頭都鬆了,占這麼大一塊地方,遇上顛簸甩出來能把人的腳踝砸斷!扔下!」
「誰說它是破凳子了?」 玲死死拽著另一頭,眼睛瞪得滾圓,「我昨天特意加了角鐵和防鏽漆!你看這結實勁兒,以後在野外檢修底盤,沒個墊腳的你怎麼夠得著車頂?再說了,坐在地上修車容易得關節炎,這玩意兒能當移動工具台!」
「我們有摺疊工兵鏟和工具掛箱,用不著木頭凳子墊腳!」
「工兵鏟硬得硌屁股!」
「鳴神玲!」
「反正是我的行李配額,我就要帶!」
兩人像拔河一樣扯著那張老舊的小木凳,誰也不肯鬆手。
絢華抱著長刀走過來,神色嚴肅地進言:「母親大人,次女所言雖有胡攪蠻纏之嫌,但此凳確實承載日常坐具之便。若依陣前權衡,或可……」
「你倆少在這裡穿同一條褲子!」
陸知夏咬牙切齒地鬆開手。慣性之下,玲抱著凳子一屁股墩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陸知夏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自己的背包旁,拉開拉鏈,準備把最後的私人物品封箱。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動作輕柔得近乎鬼祟。布包里裹著三隻掉漆發黃的白色搪瓷茶缸。那是最初在 201 室時,三個人喝水、奉茶、熬麥茶一直共用的杯子。
陸知夏正彎著腰,試圖把布包塞進背包最軟的隔層里。
身側突然落下一道陰影。
「喲。」
鳴神玲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單膝跪在墊子上,下巴搭在膝頭,似笑非笑地瞅著那三隻茶缸:「小房東,某些人剛才訓斥我們帶舊毛巾和破板凳的時候,那是何等的義正言辭、鐵面無私啊。這會兒手裡捧著的寶貝,又是從哪座古董堆里扒出來的?」
絢華也緩步靠了過來,清澈的目光落在那三隻茶缸上,認真補充:「母親大人,此茶缸外皮掉漆三處,杯沿微有凹痕。若論衛生防鏽,商城兩點即可置換全新鈦合金軍用杯盞,長女敢問,此物有何戰術深意?」
陸知夏的後頸騰地一下燒紅了。
她僵硬地抱著布包,試圖板起臉維持威嚴:「這…… 這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 玲挑起眉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這三隻杯子底座邊緣形狀不同!」 陸知夏急中生智,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一隻圓沿,一隻帶磕碰折角,還有一隻耳把微翹。夜間在車廂內盲操摸水,僅憑手感就能區分歸屬,免得拿錯傳染病毒!這是嚴謹的衛生紀律,懂不懂?!」
玲哧地一聲笑了出來:「盲操摸水?知夏姐,新杯子拿油漆筆畫個紅黃藍標號,三歲小孩摸著凸起都能認出來,犯得著留這三個鏽罐子?」
絢華肅容點頭:「長女亦可用刻刀在杯底鐫刻家紋與名諱,觸之即可辨明。」
所有的實用性藉口被當場擊得粉碎。
陸知夏抱著布包僵在原地,臉頰燙得幾乎能煎雞蛋。
車廂里靜止了片刻。
看著兩人一左一右盯著自己、眼底全是掩不住的笑意,陸知夏終於破罐子破摔,狠狠閉了閉眼:
「行了!笑什麼笑!」
陸知夏把布包往膝頭一按,有些氣急敗壞地咬著嘴唇,聲音卻低了下去:
「…… 我就是用習慣了,不行嗎?!」
練馬區二樓那個狹窄的 201 室,漏雨的屋檐,第一次遞過去的溫水,修羅場裡搶著倒茶的笨拙爭執。
三十多天的光景,全凝在這三隻不值錢的破茶缸上。
扔了它們,就像把那段日子徹底抹平了一樣。
聽到這聲坦白,鳴神玲眼裡的調侃緩緩褪去。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懷裡那張笨重的舊木凳,嘴角浮起一絲釋然的笑意。
絢華亦垂下眼帘,將那條磨破的舊毛巾珍而重之地貼在胸口。
誰也不是真的為了 「實用」。
在這冰冷荒蕪的末世里,正是這些帶著溫度的舊物件,才證明她們不是漂泊無依的孤魂野鬼,而是一個真正活著、彼此扶持的家。
「拿捲尺來。」 陸知夏吸了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故作兇狠地瞪了玲一眼。
「得嘞!」 玲麻利地把鋼捲尺遞過去。
陸知夏蹲下身,親自測量後艙儲物格下方的死角,重新規劃空間:「把這兩箱多餘的雜物螺絲倒騰一下,掛到車壁網袋裡。木凳倒扣在這處三角槽內,用兩條固定棘輪帶鎖死,絕不准讓它在顛簸時移位!」
「明白!」 玲咧嘴一笑,手腳利索地照辦。
「還有你的毛巾。」 陸知夏轉頭看向絢華,「別塞側袋蹭髒了,疊整齊放進內層衣物包里。」
「長女遵命!」 絢華肅然低頭,眼角泛起明亮的光彩。
安頓好三件舊物,陸知夏喚出面板,調出最後的補給儲備:
【兌換:十盒裝昭和風味自熱牛腩煲(200 點),基礎野戰外傷急救包(15 點)。】
【扣除母愛點數 215 點。當前結餘:1070 - 215 = 855 點。】
物資落入密封箱內,嚴密鎖死。
「轟隆隆——!」
沉悶的震動突然自頭頂上方碾壓而過,排風管內簌簌掉下大片煙塵。
車庫外側,刺耳的剎車聲與暴徒的呼哨交織成一片。強光探照燈的慘白光柱,自通風死角一次次掃過烤漆房生鏽的門板。
剃刀組的包圍網,比預想的提前了整整十五分鐘。
嬉笑與溫情瞬間收斂,三人眼中只剩下生死一線的冷冽。
「登車。」
陸知夏一把拉上背囊,跨進副駕駛席,反手拉扯安全帶死死扣進卡槽。
絢華攜刀躍入後艙觀察位,反手將通往外界的側門連上三道重鎖,長刀搭在膝頭。
鳴神玲一躍坐進駕駛位,粗糙的大手覆在冰冷的金屬擋把上,腳底狠狠踏緊離合器,眼底燃起狂野的凶光。
「知夏姐,都坐穩了?」 玲沉聲低吼。
陸知夏死死盯著前風擋外那堵單薄的捲簾門,指向通往排污渠的方向,字字如鐵:
「點火,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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