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信任
我的手在最後一刻還是鬆開了，我能聽見她急促的呼吸，看見她因為窒息而漲紅的臉頰。她激烈的咳嗽著，然後手在地面上摸索著。
我聽見似乎有別的聲音，是沙曼霓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樣子。我聽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在叫著尚雅雯的名字。
「可如果我非要你殺人呢？」
我聽見尚雅雯的聲音有些沙啞，她坐了起來，聲音並不大，也許只能我聽見。她從口袋中拿出一把短刀，對著我笑了笑，然後猛的刺向了我的方向。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行動快過了頭腦，我抓住了她的手，沒想到她的左手用力按住我的後背。她在我耳邊說了什麼，我還沒來得及鬆手，隨著她躺下的動作，我的刀正好刺穿了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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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鮮血從她的胸口瀰漫開來，我已經反應過來了。但我的手顫抖著，甚至忘了正常的生理常識，起身拔出了那把短匕首。
尚雅雯咳嗽了幾聲，她看起來並不痛苦，只是努力翻過身看向了沙曼霓的方向。她的手往前觸碰著，一點又一點的，最後還是垂下了。
「………」
我站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我只覺得頭皮發麻，心裡很亂。就算我這麼逃避著不想殺人，最後還是在不經意間殺了人。
「雅雯！雅…雅雯？」
沙曼霓驚恐的看向這邊，她似乎是不敢相信，她跑向尚雅雯的方向，這個時候我才看見她旁邊礦泉水瓶子裡的白色粉末。
她抱著尚雅雯痛哭著，撫摸著尚雅雯的臉，一遍一遍的說著不可能。
我現在只覺得抬不起腳步，我下意識的撿起我的日本武士刀的時候，才看見我被迸濺上血跡的手。滿目都是紅色，晃得我有些站不動，但我還是定了定神沒有倒下。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殺了雅雯…為什麼！」
沙曼霓痛恨的看著我，她的眼神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她起身走向我，她的表情是那樣的哀傷，讓我下意識的不敢看她。
「我沒想的。」
我頓了頓，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麼。我覺得如今，我已經無法組織好我的語言了。
「你平時對大家這麼好，我想你不會殺人的。齊雨…我想，你不會的…！」
沙曼霓拉著我的衣服，我能感覺到手上好像濕了，就算不看我也知道是眼淚。
「對不起，這只是個意外而已，但是你要好好活下去才行，這是她的願望。」
我也不知道我說這話時是什麼語氣，我抬起眼時沙曼霓的手已經鬆開了，我知道尚雅雯臨死前說的是什麼。
「對不起，要用這種方法讓沙曼霓活下去。」
尚雅雯是這麼說的。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應該知道我在這個房間裡，所以才會進來，直到找到機會讓我殺了她，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沙曼霓活下去而已。
而我，則因為想活到明天，被迫成為了劊子手。
「你走吧，我不會殺你的。尚雅雯是真的很愛你，她臨死前還說讓我不要殺你。」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剛殺了人一樣的人，可是沙曼霓卻並沒有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她背起尚雅雯，提起了那盞有著點點螢光的燈。她徑直越過我，仿佛我並不在這裡一樣。
「你不想殺我？」
我以為沙曼霓會痛罵我或者想殺了我，可是沙曼霓沒有這樣做。我知道如果真打起來沙曼霓不會是我的對手，但我還是覺得很奇怪。
我跟著沙曼霓走了出去，B區四周都是房子和低壓壓的樹木。我就這樣提著包，一直跟著，逐漸跟出了老遠。
她還是沒有回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要跟上去。直到我跟著走進了一片林子，那裡有著一條彎彎的小河。
撥開幾片葉子，四周便都是淡淡的螢光。在河流邊仿佛織成了夢幻的網一樣，一會又變成其他的形狀。原來這裡，也有這麼美的地方。
我看見沙曼霓將那盞燈打開，螢火蟲頃刻之間飛了出去，融於夜色中，變成了萬千螢光中的一員。她把那盞燈放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四周都是螢火蟲，仿佛在她的前方為她組成了一道通道一樣。她回頭看我，我見她居然笑了，她漂亮的蔚藍色眼睛裡仿佛是一片歸於沉寂的河流。
「抱歉，誤會了你，給你添麻煩了吧？」
「雅雯就是這樣，自作主張。她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沙曼霓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她提到尚雅雯時眼睛裡流露的神色都是那樣的珍惜。
「你要好好活下去哦，齊雨。」
原來她都知道了，也是，她們是愛人啊。
「你和你的好朋友是走散了嗎？她們在往前面一些的高坡房子上。」
我注意到她說這句話的那一秒轉過了身子，她的胳膊舉起來對我揮了揮手，她說。
「不要再跟過來了，就在這分別吧。」
我對她揮了揮手，看著她穿過了螢火蟲組成的通道，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我面前，被夜色下的片片碎葉擋住。我知道前面是什麼，我站定了腳步，沒有再往前走去。
我看著月亮，這唯一的色彩越發奪目。我又想到戴子昂，他如今還好嗎？
我那張和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地圖上都標註過這裡，這是B區唯一的懸崖。只是沒想到這懸崖前，竟然有這樣夢幻的景色。
」………」
我回頭一看，不知為何，仿佛又看見了他。但這次並沒有他在我身邊和我並肩前行，也沒有他伸過來的手，只有我一個人，和這個夜晚，同等孤寂。
我看著遠處斜斜的高坡，這讓我的腳步不自覺的加快了些。明明是死亡，沙曼霓和尚雅雯卻只能讓我一心想要祝福。
不過現在的我，已經沒時間懷念過去了。我得趕緊抓緊未來，因為明天和死亡不一定哪個會先來。在那之前，起碼我要知道安可和肖柯怎麼樣了。
就算最後真的不幸死去，我也希望能和她們兩個死在一起，就像沙曼霓和尚雅雯一樣，我想，那也算是另一種幸福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