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許大茂的難言之隱

  許大茂坐在桌邊,眼裡的羨慕幾乎要露出來了。蘇文的老丈人只是個普通北京老頭,和蘇文相處時不擺架子,身份也沒高到哪兒去。可他許大茂娶的卻是婁半城的閨女,婁振華在四九城跺一下腳,很多人都得趕緊讓路。

  許富貴見了婁振華,腰都快彎到桌面上。至於他這個女婿,連開口求情都得先掂量掂量。

  

  「你說說,同樣是老丈人,差距咋就這麼大?」許大茂把筷子橫在碟子上,越想越不是滋味,「我還想著,實在混不下去了,就讓婁振華替我遞句話。別的我不敢想,弄個科長噹噹,總不過分吧?」

  蘇文沒吭聲。

  婁振華要真能隨便往軋鋼廠塞人,那家廠也不會走到捐出去那一步。這個道理,許大茂暫時還沒看明白。

  飯館裡人不少,旁邊桌有人在催夥計添熱水。蘇文把菸灰磕進茶碗,準備起身,許大茂卻把菜單按住了。

  「先別走。」

  「下午還有事。」

  「我問你一句。」許大茂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拿不拿我當哥們?」

  蘇文停了兩秒,又坐了回去。

  這開場白他太熟了。前世有人借錢,也是先問這一句。只要對方點頭,後面多半就不是小事。

  「能幫的,我不會裝看不見。」蘇文把話說在前面,「辦不到的,你也別把帳算我頭上。」

  「你肯定辦得到。」

  許大茂說得很快,話音落下,自己卻把眼睛挪開了。他捏著桌角,指節一會兒發白,一會兒又鬆開。

  蘇文看著他:「到底怎麼回事?」

  許大茂沒回答,先把店裡的夥計招過來,叫人把桌上的殘菜撤走。等那人端著盤子離開,他才低聲開口。

  「你還記得我住院那次吧?」

  「傻柱把你踹進醫院那回?」

  「就是那回。」許大茂吸了口氣,「我不是摔傷,也不是躺幾天就能好的小毛病。我……我被他弄得不成樣了。」

  他說得含糊,手卻一直捂著膝蓋,臉色難看得很。

  蘇文手裡的煙差點掉進茶碗。

  電視劇里的許大茂後來女人沒少招惹,婁曉娥、秦京茹、於海棠,還有鄉下那些寡婦,哪個都沒落下。可眼前這個人,竟然已經把自己說成了一個不能過日子的男人。

  「找大夫了嗎?」蘇文問。

  「找了,怎麼沒找!」許大茂一下急了,「四九城能打聽到的男科大夫,我都跑過。藥也吃了好幾輪,身上是有點動靜,可真到時候……不頂用。」


  「警察那邊怎麼說?」

  「說夠不上槍斃,最多三年。」許大茂咬著後槽牙,「我爹不認。他為了我後半輩子,硬是從何大清手裡摳出五千塊,又拿了中院三間正房,才把事情壓住。知道的人沒幾個,許家和傻柱家都守著嘴,婁曉娥到現在還蒙著。」

  「蒙了多久?」

  「三年。」

  這兩個字說完,許大茂的聲音都低了。

  他當初娶婁曉娥,根本不是單看上她這個人。他打的是婁振華的主意,想借婁家的關係,把傻柱和易中海一起收拾了。誰知道婁振華壓根沒把他當真正的女婿,只需要一個成分乾淨的女婿擺在外頭。

  「婁曉娥一旦知道,我就完了。」許大茂抹了抹鼻子,「她爹也不會放過我。蘇文,你得拉我一把。」

  他兩手合在一起,朝蘇文連拱幾下。眼淚鼻涕混到一塊,連衣襟都蹭濕了。

  蘇文看著那張臉,半天沒說話。

  他想到陸芊芊。那姑娘精明得很,平時就在隔壁院子出出進進,婁曉娥住得又近,三天兩頭碰面。事情真要捅破,想瞞住絕不是一兩句解釋能辦到的。

  陳雪茹和蔣雲那邊,蘇文在外頭怎麼周旋都還有餘地。婁曉娥卻不一樣,她和陸芊芊抬頭就能撞見。

  許大茂見他皺眉,反倒沒催得那麼厲害了。

  「你別誤會。」他把聲音壓得更低,「我不是讓你占便宜。我就是想讓婁曉娥懷上孩子。只要她肚子有動靜,院裡那些嘴就能停一陣,我也能把這日子撐下去。」

  「你倒想得明白。」

  「我不想明白不行啊?」許大茂眼圈又紅了,「我才三十多,難道就這麼認命?我不想死,我真不想死。」

  蘇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水。

  「行,我幫你。」

  許大茂猛地抬頭:「真答應?」

  「咱倆是哥們。」蘇文把茶碗放下,「但先說清楚,只能幫這一回。事情傳出去,你我都沒臉見人。」

  「那當然,我嘴嚴著呢!」許大茂伸手去握他,力氣大得差點把蘇文的手指捏響,「兄弟,這回你真是救了我的命。」

  蘇文把手抽回來:「別急著謝。你打算怎麼安排?」

  許大茂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後,上面寫著幾個菜名。他早就盤算過了。

  「今天晚上我弄幾樣葷菜,再買點酒。婁曉娥不是愛吃東來順那口嗎?我把她哄高興,等她喝多了,你從後門進去。」

  「時間呢?」


  「我給你留門。你看到我把窗簾拉上,就過去。」

  蘇文聽完,先看了他一眼:「孩子要是有了,跟誰姓?」

  「當然跟我許家姓!」許大茂趕緊接話,「這點你得答應。名字也由我爹來取。」

  「隨你。」蘇文擺擺手,「我只是幫忙。孩子姓什麼,叫什麼,和我沒關係。我媳婦已經懷孕了,不差這一份。」

  許大茂這才松下來,趕緊把那張紙疊好塞回兜里。

  兩人離開豐澤園時,門口自行車擠成一排。許大茂推車時還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跟著,才踩著車往軋鋼廠趕。

  路上,他嘴裡還在念叨婁曉娥喝什麼酒,蘇文卻在想另一件事。

  軋鋼廠辦公室里,李懷德已經把他的定級材料送了上去。蘇文到廠後沒急著回倉庫,先被李懷德叫進了小辦公室。

  桌上擺著一份蓋過章的申請。

  「你看看。」李懷德把鋼筆往紙上一放,「全廠通報過的先進個人,工作能力突出,表現也一向不錯。我把能寫的都寫了。」

  蘇文掃了一遍,笑了:「主任這是打算讓我一步登天?」

  「不敢說登天。」李懷德靠在椅背上,「二十三等級,總得給你爭下來。七十六塊的工資,比你原先四十塊多出一大截。你少熬幾年,後面才有機會往副科走。」

  「這錢沒白花。」

  「你小子,別把話說得這麼直。」李懷德瞪他一眼,又把聲音放輕,「當初不是你把楊副廠長那攤事弄下去,我哪有機會調到這裡當主任?再說了,往後接待蘇聯專家,喝酒的活兒還得靠你。我的胃可經不起天天泡伏特加。」

  蘇文拿起材料,手指在紙邊敲了敲。

  他明白李懷德的算盤。官場上,誰能少喝一頓,誰就能多撐幾年。李懷德既要還人情,也確實需要他擋在酒桌前面。

  從辦公室出來,許大茂沒帶他走正門,反而拽著他鑽進了後廚旁邊的過道。

  「你從這兒認路。」許大茂指著牆角,「以後招待蘇聯專家,別連包廂都找錯。」

  「你先把自己家後門認熟再說。」

  「少擠兌我。」

  過道里有人推著裝菜的車,許大茂趕緊把蘇文拉到邊上。車輪擦過他的鞋尖,他嚇得往後跳了一步,正好撞翻了牆邊的空木桶。

  哐當一聲。

  水池邊的秦淮茹轉過身來。她挺著五個月的肚子,手裡的抹布擰到變形。

  「你們兩個不在前頭待著,跑後廚折騰什麼?」


  許大茂扶正木桶:「認地方。以後有領導來吃飯,我總不能把人領到洗菜池邊。」

  秦淮茹看了蘇文一眼:「蘇文也來?」

  蘇文點了點頭:「陪他走一趟。」

  「那你們小心點,剛拖過地。」

  許大茂嘴上答應,腳下卻沒停,拽著蘇文往裡走。秦淮茹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跟到門帘落下。

  她沒再低頭擦池子。

  蘇文從小沒爹沒媽,這一點院裡人都知道。秦淮茹看著他的背影,自己替他想了不少難處。一個孤兒,沒靠山沒親戚,能在四九城混到今天,背後肯定吃過虧。

  可她不知道,蘇文一路走得很順,別說餓肚子,連真正的苦都沒怎麼挨過。

  秦淮茹把抹布重新浸進水裡,擰得更緊。

  她不能一直守在後廚洗菜。那些以前看不起她、欺負過她的男人,她遲早得讓他們重新看自己一眼。四九城這麼大,她總要站住一塊地方。

  許大茂又把蘇文帶到兩間包廂中間,沒急著開門,而是從兜里掏出兩張空菜單,擺到桌上。

  「這邊是李主任用的。」他點了點左邊,「右邊給聶廠長。桌號都一樣,門上也沒寫名字,走錯了就麻煩。」

  「那你準備怎麼認?」

  「我在門把手上系紅繩。」許大茂說完,又覺得不穩妥,「不行,領導看見了得罵人。還是讓服務員記住。」

  蘇文拉開椅子坐下:「你這導遊當得不合格。」

  「我只是宣傳科的,不是接待科。」許大茂把菜單捲起來敲了敲桌面,「以前還能下鄉放電影,現在鄉下糧食減產,老百姓連肚子都顧不上,誰有心思看電影?廠里早停了下鄉任務,我一天到晚就在宣傳科轉悠,偶爾給領導放幾碟片子。」

  「閒出毛病來了?」

  「可不是嘛。」

  他乾脆站到桌邊,拿茶杯當酒杯,給蘇文演示接待流程。

  「你坐這兒,我坐那兒。老毛子端杯子,你不能只說乾杯,得先把氣氛頂起來。等他們舉第二次,你再喝。」

  「你自己以前放電影時,沒少偷懶吧?」

  「我那是保存體力。」許大茂不服,「真正喝起來,我負責把場子撐住,你負責把人灌趴。咱倆配合,絕對沒問題。」

  蘇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前世做銷售時,他沒少在酒桌上熬夜,胃穿孔都不稀奇。現在有了空間,酒一入口就能收進去。別說伏特加,就算端來工業酒精,他也能保持臉色不變。


  「行。」蘇文把茶杯放下,「你負責說,我負責喝。」

  許大茂正要得意,門外忽然有人喊他去拿鑰匙。他趕緊應了一聲,又把那兩張菜單塞進蘇文手裡。

  「記住門,別走錯。」

  「你先別把鑰匙丟了。」

  折騰完這一圈,蘇文才回到精密零件倉庫。

  白飛已經歪在椅子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截鉛筆。蘇文把一顆螺絲丟到桌面,白飛立刻坐直。

  「你可算回來了!我一個人在這兒盯著零件,眼皮都快粘住了。」

  蘇文把煙遞過去:「再熬幾天,你就能去部隊了。」

  白飛接煙時笑了一下:「我爹天天說他年輕時能吃苦。我這回親自去試試,看看他是不是光會吹。」

  「到了那兒,別嫌苦。」

  「我想開飛機,他非把我往陸軍里塞。」白飛叼著煙,火柴在鞋底蹭了兩下才點著,「他說飛機金貴,輪不上我。要是想摸重傢伙,就去開坦克。可我還是想飛。」

  那幾年新國家剛成立不久,飛機數量少,駕駛員更不是誰都能當。陸軍卻不一樣,前些年把十六國聯軍打回三八線,老百姓提起來都覺得腰杆硬。

  白飛把煙吐到一邊:「沒辦法,我拗不過我爹,只能去陸軍。」

  蔣雲一直坐在旁邊,聽到這裡,朝蘇文眨了一下眼。

  這是兩人約好的暗號。

  蘇文看了眼牆上的鐘,輕輕搖頭。

  今晚得去許大茂家辦事。既然答應了,他不能臨時反悔。

  蔣雲的嘴唇抿了起來,手指在袖口上來回蹭。她離報到還有幾天,恨不得把每天都拆成兩天用。

  蘇文趕緊問白飛:「你確定不再爭爭?」

  「爭過了。」白飛嘆氣,「我爹說高射炮能把飛機打下來,陸軍才是真本事。我說我要開飛機,他說先學會服從命令。」

  蔣雲忍不住插嘴:「你去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嘴閉上。」

  「你管我?」

  「我怕你被罰站。」

  白飛撇了撇嘴,又問蘇文:「你剛才看我半天,咋了?」

  「沒啥。你呢,蔣雲?準備幹什麼?」

  「急救醫護。」她揪掉袖口一根線,「我媽替我定的。女兵能走的路本來就不多,我可不去唱歌跳舞,也不想天天接電話。」

  她說得不情願,可語氣里沒有拒絕的意思。

  這種人家的孩子,父母早就把門路搭好了。你家幫我兒子,我家照看你閨女,明面上沒人說,私下都清楚。


  蘇文笑道:「那以後軍區醫院有熟人了。我哪天磕著碰著,直接找你。」

  「呸!」蔣雲瞪他,「你少說這種話。你才不會受傷。」

  「好,不受傷。」

  蘇文把菸頭按滅,站起身來。

  「明天我請客,東來順涮肉。錢和票我都準備,你們兩個別找藉口。」

  白飛一拍大腿:「這頓我得去!我還要帶楊璐,她也要進部隊,去通訊連。以後我們兩個還能常見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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