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刀兩斷

  易中海追到街道辦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秦淮茹接過離婚證的那一幕。她低著頭,手指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看不出什麼表情。賈東旭已經走到門口了,腳步又急又沖,跟誰欠了他錢似的。

  「東旭!」

  易中海一步跨上去,攔在門口,胳膊橫在門框上。

  賈東旭一愣:「一大爺?您怎麼來了?」

  易中海喘勻了氣,板著臉,拿出院裡管事大爺的架勢:「你倆的事不能這麼辦!淮茹嫁到賈家六年,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說離就離,讓她以後怎麼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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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東旭把臉扭到一邊:「一大爺,這是我們家的事,您管不著。」

  「我是九十五號院的一大爺!院裡的事,我管得著!」易中海嗓門提了上去,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秦淮茹這時候從後面走了過來,手裡攥著離婚證,看了易中海一眼。

  「易大爺,謝謝您的好意。證都辦了,您說這些也晚了。」

  她語氣平靜得很,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他最怕的就是這個——木已成舟。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可秦淮茹已經繞開他,頭也不回地往南走了。

  賈東旭也跟著溜了,腳步快得像屁股後面著了火。

  易中海一個人站在街道辦門口,愣了好一會兒。午後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棒梗怎麼辦?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那是他兒子啊。他易中海在九十五號院經營了大半輩子,從學徒熬到八級鉗工,從普通住戶熬到管事大爺,靠的就是一個「穩」字。可偏偏在秦淮茹這件事上,他算計了六年,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行,他得把棒梗留下來!只要孩子還在九十五號院,秦淮茹就跑不遠,他就還有機會!

  易中海轉身就往回跑,步子急得差點撞上路邊的一輛自行車。

  「易大爺,您慢點!」騎車的小伙子喊了一聲。

  易中海顧不上,兩條腿倒騰得飛快。等他跑到南鑼鼓巷口的時候,遠遠看見秦淮茹正站在一家糧店門口,懷裡抱著棒梗,秦志遠在旁邊跟她說些什麼。

  易中海三步並作兩步趕過去,臉上的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淮茹!你等等!」

  秦淮茹轉過頭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易中海跑到跟前,彎著腰喘了幾口氣,才直起身來。他看了一眼秦志遠,又看了一眼秦淮茹懷裡的棒梗,堆出一臉的笑。


  「淮茹啊,離婚的事已經這樣了,我不攔你。可棒梗——棒梗是賈家的血脈,你不能就這麼把他帶走啊!」秦淮茹還沒開口,秦志遠先說話了:「這位大爺,您也說了,離婚的事已經這樣了。孩子歸誰,法院和街道辦都有定論。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棒梗歸淮茹,您就別操這個心了。」

  易中海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趕緊續上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孩子總得在院裡長大吧?九十五號院環境好,鄰居們都認識,對孩子的成長有好處。淮茹你要是覺得家裡住著不自在,我給你想辦法,後罩房不是還空著嗎?你搬過來,我幫你安排,沒人敢說什麼!」

  秦淮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兒子。棒梗——不,秦大柱正睜著眼睛,似懂非懂地聽著大人們說話。她伸手把兒子的腦袋往懷裡按了按,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易大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可我在九十五號院住了六年,那六年是怎麼過來的,您比誰都清楚。我不想讓棒梗——不想讓大柱在那樣的環境裡長大。」

  「淮茹——」

  「易大爺,」秦淮茹打斷他,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您要是真關心棒梗,當年賈張氏指著我鼻子罵的時候,您在哪裡?」

  易中海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六年了。每一次賈張氏找秦淮茹的茬,他都在場。他都知道。可他從來沒真正替秦淮茹說過一句話。他怕人說閒話,怕影響自己管事大爺的威信,怕譚雅麗起疑心。

  他總是想著:再忍忍,忍忍就過去了。可這一忍,就是六年。

  「淮茹,我……」

  「志遠哥,咱們走。」

  秦淮茹沒有再看他,抱著孩子轉身走了。

  秦志遠跟上去,路過易中海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沒什麼表情,但易中海卻覺得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越走越遠。棒梗趴在他媽肩膀上,一雙小眼睛正好朝後面看著,跟易中海的目光撞在一起。

  孩子咯咯笑了一下,沖他揮了揮手。

  易中海的喉嚨像是被人攥住了。他抬起手,也朝孩子揮了揮,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等那影子徹底消失在巷口,他才慢慢把手放下來。

  「同志,同志?您擋著道了。」一個推著板車的漢子在後面喊。

  易中海往旁邊讓了讓,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他靠著牆根蹲了下來,兩隻手抱著腦袋,十根手指頭插在頭髮里。午後的大太陽曬得他頭頂發燙,可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九十五號院那邊還不知道這事。賈張氏肯定要鬧,賈東旭那個沒腦子的東西,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譚雅麗要是知道了——不,她不知道棒梗的事。她只知道易中海對秦淮茹家的事特別上心,這些年沒少因為這個跟他吵架。要是讓她知道實情……

  易中海打了個寒戰。

  他得穩住。不能慌。

  先回院裡看看情況,再想辦法。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才走。

  回到九十五號院的時候,氣氛已經不對了。院裡幾個大媽聚在劉大媽家門口,腦袋湊在一起說得熱火朝天。看見易中海進來,聲音一下子小了。

  易中海板著臉,拿出平時的架勢,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徑直往中院走。

  可還沒走幾步,就聽見後院傳來賈張氏的大嗓門。

  「什麼?孩子改姓了?!憑什麼改姓?!那是我賈家的孫子!」

  易中海腳步一頓。

  賈張氏的聲音又拔高了八度:「不行!我得去找街道辦!孩子必須姓賈!東旭那個糊塗東西,離就離了,孩子怎麼能讓秦淮茹帶走!」

  「張嫂子,你小聲點……」有人勸。

  「小聲什么小聲!我賈張氏行得正坐得直,我怕誰說閒話!秦淮茹那個破鞋,嫁到我們家就是她的福氣,現在居然——」

  「咳咳!」

  易中海重重咳了兩聲,拐進了後院。

  賈張氏正叉著腰站在家門口,滿臉漲得通紅。賈東旭坐在門檻上,悶著頭抽菸。旁邊圍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劉大媽也在。

  「老嫂子,」易中海沉下臉,「事情已經這樣了,吵有什麼用?東旭自己簽的字,按的手印,你鬧到街道辦去也是白搭。」

  賈張氏把矛頭一轉,對準了易中海:「易中海!你是院裡的一大爺,你倒是說說,這事你管不管?」

  「管,當然管。」易中海把手背在身後,擺出公事公辦的樣子,「可管也得講規矩。離婚協議上寫清楚了,孩子跟淮茹,撫養費東旭每月出三塊。這個事已經定了,你鬧也沒用。」

  「三塊錢?!」賈張氏跳了起來,「一分錢我都不給他!那個破鞋養的孩子,憑什麼要我兒子出錢!」

  「老嫂子!」易中海臉色沉了下來,「這是街道辦定的,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反映情況。但你要是鬧事,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賈張氏看易中海真的板起臉了,氣勢頓時矮了一截。她雖然潑,但到底不敢跟管事大爺硬頂。只好把火撒到賈東旭身上,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媳婦媳婦看不住,兒子兒子留不住,你還能幹什麼!」

  賈東旭被拍得往前一栽,菸灰掉了一褲子。

  「媽!你打我幹什麼!」

  「打你?打你還是輕的!」

  娘倆吵成了一鍋粥,易中海懶得再聽,轉身往外走。走到中院的時候,劉大媽追了上來,壓低聲音問:「老易,淮茹她表哥到底是什麼來頭?我看那人不像一般農村的。」

  易中海腳步沒停,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不清楚。」

  他確實不清楚。秦淮茹哪來的這麼個表哥?以前怎麼沒聽說過?秦志遠又是怎麼跟蘇哲搭上關係的?那個住在大瓦房裡吃香喝辣的蘇哲,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易中海回到自己家,坐在堂屋裡,越想越不對勁。

  蘇哲——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住進了軋鋼廠以前的舊院子,三間大瓦房,手上還戴著進口手錶。他說他是修收音機的,可誰見過修收音機的住得起西跨院的房子?

  還有秦志遠。那個男人看著老實,可說話做事滴水不漏。今天在街道辦門口,他看自己那一眼,分明是知道些什麼。

  易中海把手裡的茶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一圈。

  不管蘇哲是什麼來頭,眼下最要緊的是棒梗。孩子姓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他的種。他得想辦法跟秦淮茹保持聯繫,不能讓她帶著孩子徹底消失。

  可怎麼聯繫?秦淮茹搬走了,他又不能明著去打聽。要是讓譚雅麗知道……

  易中海正煩惱著,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的響聲。接著就是許大茂那標誌性的笑聲:「哎喲喂,賈東旭,聽說你媳婦跟人跑了?」

  易中海眉頭一皺,這許大茂消息也太靈通了吧?這才多大工夫,全院都知道了?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許大茂正推著他那輛鋥亮的飛鴿自行車,跟賈東旭站在院子裡。許大茂臉上那表情,明擺著就是來看笑話的。

  「關你屁事!」賈東旭吼了一聲。

  「怎麼不關我事?」許大茂笑嘻嘻的,「咱們都是一個院的,你家裡鬧成這樣,我能不關心關心?」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賈東旭的臉色變了變,先是憤怒,然後是猶豫,最後竟然露出一絲意動的表情。

  易中海看在眼裡,眉頭擰得更緊了。

  許大茂這傢伙,肯定沒憋什麼好屁。他得盯著點。

  可眼下更急的是另一件事——秦淮茹帶著孩子走了,今晚住哪兒?秦志遠說租了房子,租在哪兒?離九十五號院遠不遠?


  易中海坐在堂屋裡,茶缸里的水涼了都沒喝一口。外面的夕陽斜斜地照進來,把屋裡染成昏黃一片。

  棒梗的笑臉一直在他眼前晃。

  孩子沖他揮手的樣子,那麼天真,那麼乖。

  「不行,」易中海咬了咬牙,「我得想辦法。」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從掛著的褡褳里摸出幾塊錢和幾張糧票,揣進兜里。然後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把頭髮攏了攏,對著鏡子看了兩眼。

  「出去一趟。」他朝裡屋喊了一聲。

  譚雅麗在屋裡應了一句:「早點回來,飯快好了。」

  「知道了。」

  易中海推門出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路燈還沒亮,胡同里灰濛濛的。他快步穿過中院,路過西跨院的時候,特意往裡瞟了一眼。

  蘇哲的門關著,窗戶里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隱約能聽見有人在說話,但聽不清說什麼。

  易中海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他要去南鑼鼓巷附近轉轉,看看能不能摸到秦淮茹的新住處。居委會那裡應該有人知道,實在不行,就明天去街道辦打聽。

  反正,他必須找到秦淮茹。

  必須見到棒梗。

  那是他易中海這輩子唯一的兒子了。

  與此同時,東四的一條小胡同里,秦淮茹剛把屋子收拾利索。兩間北房不大,但勝在乾淨敞亮。秦志遠幫著把床板支好,又從隔壁借了張桌子,算是勉強安了家。

  棒梗——秦大柱已經在新床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從九十五號院帶出來的一個布老虎。那是秦淮茹在他三歲生日時縫的,針腳歪歪扭扭的,但孩子一直當寶貝。

  秦淮茹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熟睡的臉,手指輕輕把他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媽以後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她輕聲說。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明晃晃的,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秦志遠站在院子裡,點了根煙,抬頭看了看天色。

  「明天得去一趟西跨院。」他自言自語道,「該跟蘇哲說一聲,地雷已經埋好了。」

  菸頭在夜色中一明一暗,像一隻靜靜等待的眼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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