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年貨風波

  月光底下,蘇哲溜溜達達地晃回了師父家。

  院子黑漆漆的,只有廚房亮著一盞燈。

  昏黃的光從窗戶紙里漏出來,像一隻暖烘烘的眸子。

  陸小婉挨著灶台坐,雙手捧著下巴,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院門一響,她整個人彈了起來,幾步小跑迎了出去。

  "哲哥,你怎麼才回來呀?"

  話裡帶著埋怨,可心疼勁兒更大。

  蘇哲笑著摟住她肩膀,另一隻手帶上門。

  "發工資了,跟同事出去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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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他從貼身的兜里掏出一卷票子,還熱乎著呢。

  四十塊,全是新的,一張張捋得板板正正,拍進陸芊芊手裡。

  "喏,工資。管家婆。"

  陸芊芊低頭看著那沓錢,眉眼彎彎,笑得跟抹了蜜一樣。

  "嘻嘻。"

  她不怕錢少,就怕蘇哲不把她當自家人。

  這聲"管家婆",比什麼情話都入耳。

  陸芊芊把錢小心揣好,隨後幫蘇哲把呢子大衣脫下來,準備掛到裡屋的衣架上。

  呢子大衣剛搭到手臂上,她整個人就定住了。

  一股淡淡的香氣鑽進鼻子。

  沒有皂角味,更不是灶台上那種油煙味——是那種乾乾淨淨的、帶著點甜的花香,只有年輕姑娘身上才會有的味道。

  陸芊芊睫毛輕輕顫了顫,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沒了。

  她沒開口,悶頭把大衣掛好,一扭身就往外走。

  "哎,芋芋,有飯沒?剛才沒吃夠。"

  蘇哲扯著嗓子在後頭喊。

  陸芊芊腳下一頓,沒回頭,悶悶地回了句:"有。"

  話沒落音,她就鑽進廚房,背對著門,肩膀微微繃著。

  她特別想問,問問蘇哲,那大衣上怎麼有旁的女人的香氣。

  可到嘴邊的話,讓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算什麼呢?也沒訂婚,也沒領證,拿什麼身份去管人家?

  蘇哲在堂屋等了老半天,人影都沒見著,覺得不太對勁,就跟進了廚房。


  進去一瞅,陸芊芊正立在灶台前,拿勺子攪粥,眼圈發紅,像是剛哭過。

  "這是怎麼了?"

  蘇哲湊過去,從後頭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頭。

  "誰欺負我家芋芋了?"

  陸芊芊咬著嘴唇不出聲,手裡的勺子越攪越快。

  蘇哲再笨也看出門道來了。

  "到底咋了?"

  陸小婉吸了口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哲哥……你大衣上沾的味道,是哪兒來的?"

  "啥味道?"

  蘇哲抬起胳膊聞了聞袖口,什麼都沒聞見。

  "我怎麼聞不著呢?"

  "就是……"

  陸芊芊低著腦袋,耳尖都紅了。

  "就是女的身上那種香氣。"

  蘇哲愣了一下,隨即"噗"地笑出了聲。

  "哦——你說那個啊!"

  他鬆開陸芊芊,把她轉過來,盯著她的眼睛。

  "大衣借給女同事了。今天哥幾個去老莫吃飯,吃到一半有人找茬,打了一架。跑出飯店的時候,我騎的是那女同事的車。天這麼冷,她凍得直哆嗦,我就把大衣給她披了會兒。"

  "就這?"

  "就這。"

  蘇哲颳了下她的鼻尖。

  "瞎琢磨什麼呢?"

  陸小婉直勾勾地瞅了他三秒,終於沒繃住,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

  她一頭扎進蘇哲懷裡,臉埋在他胸口,悶聲悶氣地說了句:"哲哥,對不住……"

  蘇哲摟著她,心窩子軟得不行。

  這姑娘是真把他擱在心尖上。

  他埋下頭,在她額頭親了一口,壓著嗓子說了句糙話。

  "放心,這些我都給你留著呢。等成了親,全都給你。"

  陸芊芊仰起臉,眨巴眨巴眼,滿臉天真。

  "哲哥,你要給我啥呀?"


  蘇哲:"……"

  得。

  這個年頭的小姑娘,實在單純得很。

  換作後世,他這話一出口,對方恐怕能懟回來更騷氣的。

  蘇哲笑著搖搖頭,不再多說,低頭含住她的耳垂。

  陸芊芊渾身一顫,跟過了電一樣,整個人都酥了。

  "別……哲哥,癢!"

  她紅著臉把蘇哲推出廚房,手忙腳亂地去熱飯熱菜。

  再不把他趕出去,鍋里的粥就該糊了。

  過了幾分鐘,陸芊芊端著熱過的飯菜放到蘇哲面前。

  一碗白粥,一小碟鹹菜,兩個窩頭。

  東西簡單,可吃著熱乎。

  蘇哲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那股熱乎勁兒從胃裡一直竄到四肢。

  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伴兒,這日子,真美。

  這些天,軋鋼廠里到處透著一股過年才有的興奮勁兒。

  工資發到手,廠里又開始準備年貨。

  一線的工人還得輪班守著,蘇哲這種管倉庫的,今天把福利領完,就算正式歇了。

  倉庫前頭排起的長隊,一眼望不到邊。

  蘇哲往隊伍里一瞅,好傢夥,95號院那幾張老臉全在這兒。

  易中海站在最前頭,縮著脖子,兩手揣在袖子裡,活像只老鵪鶉。

  傻柱跟在他後面,東瞧西看,眼珠滴溜溜地轉。

  賈東旭蹲在隊伍旁邊,沒事拿根樹枝在地上畫圈。

  劉海中排到最後,時不時踮著腳尖朝前頭看。

  那幾人也瞧見了蘇哲,可誰都沒吭聲。

  蘇哲搬出95號院有些日子了,院裡又變回從前那副老樣子——好像他從沒在這兒待過。

  蘇哲也懶得搭理,正要往後頭站,就聽有人喊他。

  "蘇哲!這邊!這邊!"

  劉幹事守在倉庫門口,沖他使勁擺手,笑得跟見了親爹一樣。

  蘇哲愣了一下,走過去。

  "劉幹事,找我啥事?"

  "啥事?"

  劉幹事一把拽住他,從櫃檯底下拎出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往蘇哲懷裡一塞。

  "咱後勤的人還得排什麼隊?直接來拿!"


  他邊說邊壓低嗓門,一臉得意。

  "這是李懷德主任專門給後勤弄的福利!車間那幫人可沒這種待遇!"

  蘇哲彎下腰,把麻袋口撐開一瞧——

  嗬!

  一刀五花三層的大肥肉,膘有二指厚。

  半捆海帶,干松松的,一點沙子都沒有。

  一條凍得梆硬的大魚,起碼兩三斤重。

  毛巾、肥皂、手套、勞保用品,塞了鼓鼓囊囊半袋子。

  蘇哲在心裡給李懷德豎了根大拇指。

  這個老李,確實有兩下子。

  這些好東西,真不曉得他從哪裡倒騰來的。

  這才上任多久,就把後勤一幫人的心全收服了,手段不一般。

  蘇哲把麻袋甩到肩上,扭頭看了眼隊伍里還排著的傻柱,問劉幹事。

  "那傻柱不也是後勤的嗎?他咋不來領?"

  劉幹事也朝那邊望了一眼,"嘿"地一笑。

  "誰知道那傻子咋想的?這個月工資都沒領。我剛才沖他招手,他愣是不過來,非要跟一線工人擠一塊兒。"

  "放著這麼好的福利不要,非得跟車間那些人領一樣的,不是傻子是什麼?"

  蘇哲聳了聳肩,扛起麻袋就走。

  他還得去雪茹絲綢店取衣服,眼看快過年了,再不去人家該歇業了。

  傻柱在隊伍里瞧見蘇哲扛著個大麻袋從倉庫出來,撇撇嘴,跟旁邊的人嘀咕。

  "看見沒?亂插隊,搞特殊!這種人就是敗類!"

  "瞧我,一向守規矩、講規矩!咱可不整那些歪門邪道!"

  賈東旭和易中海一起看了他一眼,又一塊兒把臉扭到一邊。

  兩人心裡想的是一樣的——這傻柱,腦子八成有坑。

  明明自己就是後勤的,偏要跑到車間隊伍里去排隊,這不是有病是什麼?

  隊伍一點點往前蹭,總算輪到他們了。

  一線工人領的年貨挺簡單:一刀肉,半捆海帶,粉條、木耳各半斤。

  夠年夜飯添個菜,再多沒有。

  傻柱提著自己那點東西,晃悠著往後廚走。

  推開食堂大門,他當場就傻了。


  劉嵐、馬華、趙師傅,每個人面前都擱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比他手裡那兜子能大出兩三倍。

  "哎!"

  傻柱湊上去,眼巴巴盯著那些麻袋。

  "你們的福利咋這麼多?跟我的不一樣啊?"

  劉嵐翻個白眼,一把扯開自己麻袋口。

  "怎麼不一樣?咱後勤的人全都一樣!"

  傻柱探頭一瞧——豬肉、魚、海帶、毛巾、肥皂……滿得快冒尖了。

  他低頭瞅瞅自己手裡那點仨瓜倆棗,臉一下就青了。

  "不對啊!憑啥你們都這麼多,我就這麼點?我得去找後勤倉庫!"

  劉嵐一把拉住他,氣得咬後槽牙。

  "你自己傻,怨得了誰?"

  "咱後勤的人直接去後勤領!你非跑去車間排隊!你不是活該是什麼?!"

  傻柱張了張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

  他清高個什麼勁兒?!

  他裝哪門子講究人?!

  直接去後勤領了不就行了?!

  這下可好——工資沒了,福利也沒了。

  這個春節,他可咋過啊?

  傻柱耷拉著腦袋出了食堂,北風跟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他就盼著何大清能多帶回來點東西,不然這個年他還咋過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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