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蘇哲識破黑吃黑
蘇哲一路借著夜色疾行,身影貼著地面掠過,遠處聯防隊的馬燈剛一晃進視野,他腳尖在地上一點,整個人便翻上了屋頂。連續越過幾處屋脊後,那座小院已經近在眼前。
他剛落下去,屋裡的燈便亮了。
陸青山披著衣服從屋中走出,瞧見蘇哲還蒙著臉,臉上沒有半點驚訝,只是慢悠悠開口:「辦得還順當?」
蘇哲怔了怔,扯下臉上的黑布:「挺順利。師父,您怎麼還沒歇著?」
陸青山沒回答,目光從他頭到腳掃了一遍,直接吩咐道:「把你們怎麼談的,從頭到尾講給我聽。」
在他心裡,蘇哲早就不只是徒弟,已經跟女婿差不多了。這個臭小子真要出了岔子,芊芋還不得哭壞了?
蘇哲也沒打算瞞著,當即把和光頭見面時的每句話都說了出來。對方怎麼報價,他如何還價,最後定下用黃金結算,連明晚交易的時間,也一件不落地講清楚。
聽完之後,陸青山搖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老江湖才有的笑:「你讓人坑了。」
蘇哲皺起眉:「坑我?東西還在我手裡,他拿什麼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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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物整齊地收在隨身空間裡,別說騙走,連碰都沒人碰得到。
陸青山搬過板凳坐下,點燃菸袋,慢吞吞吸了兩口。煙氣在月色中散開,他這才說道:「你以為黑市是什麼地方?大家坐下來客客氣氣,講公平、講規矩?」
菸灰被他在鞋邊磕落,老人的聲音也沉了幾分:「幹這行的,什麼人都有。那些跑江湖的,靠坑、蒙、拐、騙、偷過日子。他一套東西給你報九十塊,自己不留口子,難道專門做賠本買賣?」
蘇哲的神色慢慢冷了下來。
陸青山站起身,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想掙錢,最省事的就是無本買賣。你不信的話,今晚再去一趟,找個地方藏好了,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以你的本事,不會被那幫人察覺。」
說到這裡,他又停了一下,壓低聲音提醒:「記住,江湖上的水深著呢,沒你想的那麼好混。」
蘇哲點頭。
他向來是個聽勸的人。多折返回去一趟,並不耽誤什麼,總好過稀里糊塗讓人當肥羊宰。
黑布重新蒙上臉,他助跑幾步,翻牆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城西的夜色里。
沒過多久,蘇哲便落到了光頭住處的屋頂。他伏低身子,安靜等著裡面的動靜。
前世的治安可比這裡強多了,做買賣通常明碼標價,誰敢把騙錢擺到明面上,第二天就能上熱搜。至於黑市里這種黑吃黑的套路,他確實沒認真想過。
今天這一趟,算是給自己補了一課。
沒等多久,先前被派出去報信的小弟終於跑回來了。他扶著膝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模樣就跟一條快累趴下的狗差不多。
賴皮三抬腳踢了他一下,張口便罵:「瞧你這熊樣!才跑這麼幾步就喘成這樣,哪天死在女人肚皮上都不稀奇!」
小弟總算緩過氣,臉上立刻擠出討好的笑:「老大,買賣談妥了!」
賴皮三眼睛一亮,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桌面上:「趕緊說!婁大壯怎麼答覆的?」
小弟先把馬屁送了上來:「老大,您料得一點沒錯!我把軋鋼廠那批丟失的物資一提,婁大壯馬上就答應了,還說事成以後分咱們四成。您這眼光,實在是高!」
賴皮三得意地仰頭大笑,頸下的肥肉跟著一陣亂顫:「這有什麼難猜的?郝主管一家都被滅口了,那批貨裡面肯定藏著貓膩。我把消息送到婁大壯手裡,他能不接?」
他抿了口酒,咂著嘴繼續道:「我要是張嘴要五成,他也得給。不過婁大壯不是好惹的,咱們拿四成就該知足。錢是白撿的,還能順便跟他搭上線,這不就是兩頭得利?」
旁邊幾個小弟立刻跟著叫好:「高明!老大就是高明!」
被這一通吹捧,賴皮三越發飄了,翹著二郎腿,活像個坐鎮江山的大人物:「都聽著點。剛才那個小年輕,一看就是頭回出來混,我隨便說兩句,他就信得跟什麼似的。這種愣頭青,最容易下手!」
房頂上的蘇哲臉色發黑。
師父說得果然沒錯,這光頭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好好交易,壓根打算連貨一起吞了。
「我本來想跟你們做正經買賣,既然你們非要玩陰的……」
蘇哲在心裡冷笑一聲。
「不裝了。我就是神偷,攤牌了。今天不把這光頭偷到傾家蕩產,我蘇哲就算窮得心安理得!」
賴皮三今晚喝了不少,酒意一上頭,那點得意根本藏不住。他扭過頭,朝角落裡負責算帳的人喊道:「梁大勇!帳給我記仔細嘍!你算盤撥一下,那就是一筆錢。少算一筆,扒了你身上的皮!」
梁大勇戴著圓框眼鏡,身子瘦得像竹竿,趕緊推了推鏡框,陪笑道:「老大,這個月總共進帳一萬六千五。扣掉成本,再除去兄弟們的工錢,您落袋裡的一萬多。」
這話聽得賴皮三渾身舒坦,仿佛整個人都泡進了溫泉。他晃著腦袋,哼起那首自己編的曲子:「銅鍋羊肉吃一頓,小酒下肚心不悶,生意越做錢越多,啥官兒將相也不羨慕——」
梁大勇早把分好的錢送了過來。
一沓厚厚的大黑十,被繩子扎得嚴嚴實實。賴皮三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讓他笑得更歡。
他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擦嘴,將鈔票夾到腋下,搖搖晃晃站起來:「你們在這兒看緊點。我先走一步。等凌晨三四點,再把東西收拾妥當,別給我弄出岔子。」
屋裡的小弟一齊應聲:「老大,您放心!」
賴皮三晃出院門,朝胡同外走去。
到了路口,他把塞在褲腰裡的衣服往下拽了拽,又伸手摸了摸腰間別著的手槍。位置順手,真遇上不開眼的,抬手就能開火。
這條路他已經走過不知多少回,就算閉著眼也能摸回去,可該留的心眼,他一點都沒落下。
賴皮三十分謹慎,賺來的錢從不往家裡帶。將來就算被公安抓住,身上沒有贓款,判不了多重;再讓背後的靠山使把勁,等他出來,藏下的家底足夠重新翻身。
他走幾步便回頭掃一眼,反覆確認身後沒有尾巴。
可他不知道,頭頂的房檐上,蘇哲始終跟著,像一抹沒有聲息的影子,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
賴皮三拐進一條窄胡同,走到盡頭後,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門前。
院牆斑駁,大門也破破爛爛,門上的漆掉了大半,裡頭只剩灰撲撲的木板。這類院子在西九城裡到處都是,少說也有成千上萬,拿來藏東西再合適不過。
蘇哲悄無聲息翻過院牆,蹲在牆頭往下看。
賴皮三取出鑰匙開門,手卻抖得厲害,連續捅了好幾下才找准鎖眼。蘇哲在上面看得都替他著急,差點想直接跳下去替他開了。
「咔噠。」
鎖舌終於彈開。
賴皮三推門進入院子。這是個一進的小四合院,裡面空空蕩蕩,窗邊只長著一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杈探向夜空,像一根根乾瘦的手指。
他推開北屋房門,伸手把燈拉亮。
蘇哲從屋頂邊沿往下挪了些,隔著窗戶,裡面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賴皮三進門後的第一件事,並不是查看那沓鈔票,而是蹲到門框角落和抽屜縫隙旁,仔仔細細檢查自己留下的記號,確認有沒有被人動過。
確定所有暗記都完好無損,他才直起身,長長呼出一口氣。
這個小院早已落在賴皮三名下。他故意不把院子收拾起來,就是要遮人耳目——越是破舊,越沒人惦記,也越不容易引來爭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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