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光頭談成買賣,婁大壯入局
光頭把那件棉大衣拿在手裡,里里外外翻看了好幾遍,嘴裡還嘖嘖有聲,仿佛這衣服已經被他挑出了不少毛病。
「冬季廠服,上衣和褲子一套,給你十七塊。鞋子、手套,這年頭老百姓也沒多少人買,我算你八塊。至於這件棉大衣嘛……」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最後才伸出一隻手:「六十塊,已經夠厚道了。」
說完,光頭抬起眼皮看向蘇哲,嘴角那點笑意明擺著是在說:這個價,你占大便宜了。
蘇哲心裡卻只剩下一句罵人的話。
真夠黑的!
他早在倉庫里看過進貨單,這些勞保用品到底值多少錢,心裡清楚得很。廠服一套的進價就是二十塊,布料耐磨,專門給軋鋼廠工人幹活穿,普通貨根本扛不住那種活兒。勞保鞋裡加了棉花,外面又是厚帆布,進價十塊一雙。那件棉大衣用的是加厚藍帆布,單件進價七十塊。
光頭報出來的數,別說讓他賺錢,連本錢都填不回來。
「老闆,你這個價,我拿著錢都進不到貨。」蘇哲神色不變,手上卻沒再停,把攤開的衣服重新收攏,利索地塞回包袱里,「既然你沒打算認真做買賣,那我去別的黑市轉轉。」
包袱往肩上一搭,他抬腳便走。
「哎,兄弟,別急著走啊!」
光頭連忙從桌旁站起來,臉上的笑又重新堆了出來:「話可不能這麼講。你這批東西來路不明,到了別處,人家未必肯給你更高的價。」
他朝蘇哲靠近些,聲音也跟著壓低:「大廠子的東西,進貨時有回扣,這事誰不知道?可我給你的就是實在價。你願意賣,咱們就坐下來談;你不願意,我也不會把你扣在這兒。」
蘇哲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語氣平平,仿佛只是隨口說了件小事:「我手裡一共有二百六十套勞保服。你要是能把價往上提一點,這批我全給你。」
光頭眼睛轉了一下,心裡立刻開始撥算盤珠子。
他先伸出三根手指,像是要報出一個很高的數,隨後又慢慢收回兩根,臉上也擺出一副割肉般的表情。
「這樣吧,咱們都讓一步。九十塊一套,不能再多了。我要是連這個都不賺,費這勁兒幹什麼?」
二百六十套,每套九十塊,合起來就是兩萬三千四百塊。
這個數字在蘇哲腦子裡一閃,馬上就算清楚了。
這些貨本來就是順手弄來的,沒花他的本錢。賣多少,便是賺多少,哪怕光頭再怎麼壓價,他也不會賠。
「行,成交。」蘇哲點頭答應,話鋒隨即一轉,「不過我有個條件。」
光頭攤開手:「說。」
「我要黃金。」
光頭臉上的神情頓了一下,眼睛也眯了起來。
蘇哲不緊不慢地給他算帳:「現在一兩黃金大約一百三十塊。按這個價,我這批貨差不多得折成二十幾根大黃魚。你明天先想辦法湊齊,咱們明天晚上碰面交易。」
光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起來,眉頭擰著,像是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難題。
「金條可不是說有就有的,我得出去周轉,確實有點麻煩。」他停了一下,試探著問,「要不還是明晚?給我一點時間,我儘量把東西湊出來。」
「可以。」蘇哲答應得很痛快。
兩人把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定下來,蘇哲背起包袱,出了院子,腳步一直沒有放慢。
夜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涼意。走到巷口時,蘇哲心裡很明白,光頭不可能一點都不懷疑這批貨的來歷。可他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空間裡還存著成堆的物資,這一批賣完,後面還有的是。
真要出了岔子,大不了換個黑市繼續賣。
蘇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
屋裡,光頭臉上的客氣一點點褪了下去,剛才那副和氣生財的模樣,像一層面具似的被揭開。
他從銅鍋里夾起煮熟的羊肉,在麻醬里蘸得滿滿當當,塞進嘴裡大口嚼著,油光順著嘴角都快淌下來了。
羊肉還沒咽下去,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去一趟,找城東的婁大壯。」光頭抹了抹嘴,聲音冷了幾分,「就說軋鋼廠丟的那批物資已經找到了。咱們不多要,只拿四成利潤。婁大壯願意合作,明天讓他過來跟我談。要是不願意……」
他話說到這裡,停了片刻,眼神陡然變得陰沉。
「那就咱們自己動手。」
旁邊那個身材壯實的年輕人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光頭的算盤打得很精。如果婁大壯答應,他不用出人出力,就能白拿四成。哪怕蘇哲背後真有人,最後找麻煩的也是婁大壯,跟他沒多大關係。
不用擔風險,還能拿到大頭之外的一份利潤。
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值得做。
婁大壯的黑市就在城東,距離並不遠。賴皮三的手下得了吩咐,撒開腿一路小跑,很快便趕到了地方。
守門的人見他靠近,立刻伸手把路攔住,目光也變得不善起來:「跑到我們這兒來幹什麼?想找事?」
那小弟把脖子一挺,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們老大讓我來找婁大壯談生意!」
「婁大壯也是你能直接叫的?」
守門小弟臉色一沉,手腕一翻,匕首便從腰間抽了出來。刀鋒被月光一照,冷光晃得人心裡發緊。
來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心裡暗罵:傳言果然沒錯,婁大壯手下全是些不要命的傢伙。
「別動刀!」他趕緊抬手,「我真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鬧事!」
守門的人盯著他看了片刻,確認他沒有繼續往前沖,這才收起匕首,轉身進院子通報。
院內,婁大壯正坐在北房前的台子上,手裡托著一把茶壺,仰頭喝得滋溜作響。福管家站在邊上翻看帳本,帳上的每一筆進項都要核對清楚,每月收益一分不少地送回婁家,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
「老大,外面有人自稱是賴皮三的手下,說要跟您做生意。」小弟跑進來稟報。
婁大壯放下茶壺,眉頭輕輕一挑:「哦?」
福管家仍舊低頭看著帳,語氣淡得很:「讓他進來吧。」
在他看來,賴皮三那幫江湖人和婁家根本不是一個層次。既然人都來了,聽聽對方想說什麼也無妨。
婁大壯點了下頭:「叫進來。」
那名小弟被帶進院子,一抬眼便看見婁大壯坐在高處,手裡轉著茶壺,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那股壓迫感讓他喉嚨發乾,連腳步都放輕了。
「說吧,你們老大想跟我談什麼?」婁大壯慢聲問道。
小弟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我們老大說,上回軋鋼廠丟掉的那批物資,已經找著了。」
婁大壯手上的茶壺突然停住,身體也從原先的懶散姿勢里慢慢坐直。
小弟不敢隱瞞,趕緊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今晚有人在城西賣勞保衣服,我們老大一眼就認出,那就是軋鋼廠丟的那批貨。我們老大沒想獨吞,只要四成利潤。婁家願意,咱們就一起做;婁家不願意,那我們就自己來。」
福管家聽到這裡,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他合上帳本,快步走到婁大壯身邊,壓著嗓子說道:「應該就是上次郝主管那件事。老爺早就吩咐過,必須把尾巴收乾淨。這個賣貨的人,說不準就是郝府留下的漏網之魚。」
婁大壯臉上的神色沒有變化,只輕輕點了點頭。
老爺交代的事,無論有沒有錢賺,都得照辦。
他抬頭望向來報信的小弟,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回去告訴賴皮三,這樁生意我婁大壯接了。最後不管成不成,答應他的四成,一分都不會少。」
小弟頓時喜笑顏開,連著點頭哈腰:「多謝婁老大!我這就回去告訴我們老大!」
「去吧。」
得到準話後,小弟喜滋滋地跑出了院子。
福管家摸了摸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鬍鬚,嘿嘿笑道:「這麼點事,就別驚動老爺了。你自己帶人辦。記住,手腳要收拾乾淨。」
「福伯放心。」婁大壯立刻接過話頭,「這點小事,老爺根本看不上。等事情辦妥,我從自己的份額里分您一成。」
福管家的老臉立刻笑開了花,嘴上還裝模作樣地推辭:「這怎麼好意思……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哈哈!」
「哈哈……」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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