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半舊帳
「你心裡有數就成。」陸青山捧著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到蘇哲身上,話卻說得很重,「不過醜話得擺在前面,我閨女跟了你,不能跟著你吃苦受罪。」
陸芊芊是他從小嬌養大的,哪怕多受一點委屈,他這個當爹的都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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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哲痛快地點了頭:「我明白。過幾天我就去找份正式活兒,再想辦法弄一套房子。錢的來路,就說是您給我的。」
陸青山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麼,手裡的錢見不得光?」
蘇哲沒有吭聲。
一個剛被婁家遣散出來的傭人,轉眼就能拿出一大筆錢買房,換成誰都得多問幾句。如今錢多未必是好事,最要緊的是來歷能不能說清楚。說不清,公安真查起來,便容易惹上麻煩。
陸青山見他不答,也就懶得繼續逼問,只擺了擺手:「你自己覺得臉上過得去,那就行。」
錢財的第一桶金,哪有完全乾淨的?只要這個年輕人沒有壞到骨頭裡,能讓自己的閨女過上好日子,他便不打算深究。
他從舊年月一路熬過來,早看明白了,世道本就是強者占先。以前那些綠林人物闖進貝勒府,殺人奪財,難道就能一句話斷定他們全是惡人?
人只要還守著良心,就不算徹底壞掉。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陸青山看得出來,蘇哲心裡有桿秤,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碰。
陸芊芊臉頰發燙,貼在蘇哲旁邊,儼然一副認定了丈夫的小媳婦模樣。這個年月的姑娘,嫁了誰便跟著誰過,哪怕前頭是坑,也得拖著板凳往前走。她悄悄瞄了蘇哲一眼,心裡卻安穩得很。
「都別熬了,早點歇著。」陸青山揮揮手,轉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才離開沒幾步,他又停下腳,回頭瞪著兩人:「證還沒領呢,晚上不許睡在一塊兒!可別讓咱們陸家叫人笑話!」
陸芊芊抱住蘇哲的胳膊,衝著父親翻了個白眼。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哪用得著反覆交代。
走到自己屋門外,蘇哲才把手從她那裡抽回來。來到這個年代這麼久,他總算有了落腳的根基。如今吃飽穿暖都不算難,接下來,也該奔著媳婦孩子熱炕頭的日子去了。
「你早些睡。」
「嗯,你也別熬夜。」
兩個人站在門口磨蹭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各自回了屋。
95號院裡,賈東旭正獨自坐著喝酒。
他一會兒把酒盅送到嘴邊,一會兒又放回桌上,心裡亂得像揣了只活兔子。那張假圖紙若是被人查出來,金虎能放過他嗎?
越往下想越害怕,他只好不停往肚子裡灌酒。等到最後,人已經醉得趴在桌上,徹底沒了知覺。
另一邊,易中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秦淮茹走了以後,夜裡總覺得空了一塊。他披上衣裳下床,摸到門邊,正準備出去抽菸,背後忽然響起苗翠蘭的聲音。
「這麼晚,你準備去哪兒?」
苗翠蘭眼睛都沒睜開,語調也不高,卻讓易中海立刻停住了手。
「我出去抽口煙。」他低著頭,小聲回道,衣服還攥在手裡,不敢再推門。
苗翠蘭輕輕哼了一聲,翻身背對著他:「老太太都說了,你已經好長時間沒去請安。怎麼,翅膀長硬了,連老人家都不放眼裡了?」
易中海趕緊賠著笑:「哪兒能呢!最近不是忙著考級嗎?一時忙昏了頭。等考完,我馬上去後院,頭一個給老太太問安。」
屋裡安靜了片刻,苗翠蘭沒再理他,只留下一個冷淡的背影。
「知道自己該站在哪兒,就行。」
「知道,知道。」易中海連聲答應,這才推門出去。
外頭的風一吹,他劃亮火柴。小小的火光映著他的臉,神色跟著明滅不定。
他又想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是貝勒府里的下人,年紀不大就學會了彎腰低頭。後來戰事一起,貝勒帶著一家老小逃去東北,像他們這種僕人自然沒有資格跟隨,只能被扔在那裡自謀生路。
幸虧府里還剩下一位小妾,把四散的下人重新召集起來。那女人很有本事,憑著幾分姿色搭上了雷恆成。
雷恆成是什麼人?冀東防共自治政府警察廳偵緝處的處長,投靠日本人,專替小日子賣命。
然而靠山沒坐穩幾天,雷恆成就讓北平抗日殺奸隊給收拾了。小妾沒了依靠,卻早已攢下滿滿一箱金銀。她轉身在八大胡同開起妓院,拉攏地痞,結交權貴,日子反而比從前過得更舒坦。
一直到了1948年,眼看大兵壓境,她立刻關了妓院,帶著那些財物回到貝勒府。隨後改頭換面,藏起身份,裝成了人人口中的聾老太太。
為了不叫外人盯上,她把原先那些僕人全安排進了這座大雜院。廚子何大清,車夫賈天祥,丫鬟苗翠蘭,還有他這個僕人易中海,一個都沒落下。
閻埠貴、許富貴、劉海中等人,則是後來才搬進來的住戶。他們只當這裡是普通院子,哪裡知道地下還壓著這麼多舊帳。
易中海不願往後院去,原因也在這裡。只要站到老太太面前,他就覺得自己永遠抬不起頭。
新國家成立以後,他好歹成了軋鋼廠的六級鉗工,可心裡那根無形的繩子始終沒有解開。他還是那個下人,這一輩子都擺脫不了。
除非當年知情的那些人全都閉了嘴,他才有可能真正自由。
聾老太太手裡的財產,他更是想都不敢想。那老婆子精明得很,外頭指不定還藏著什麼勢力。自己現在的日子還過得去,可老太太真要動一句話,便足以讓他丟掉性命。
至於苗翠蘭,她從小跟在老太太身邊,見過的手段比自己更多。
「嘶!」
火柴燒到了指頭,易中海這才猛地回過神,趕緊把火柴甩開,又重新劃了一根,低頭將煙點燃。
明兒個得買一碗紅燒肉,去後院給老太太請安。
想到紅燒肉,他又憶起了何大清。
當年何大清是老太太身邊最得臉的人,一手廚藝把老太太伺候得舒舒服服,平日裡還總能把幾個丫鬟逗得笑個不停。
那時何大清已經娶了媳婦,兒子何雨柱也出生了。丫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老太太為了把人留在身邊繼續伺候,便做主把苗翠蘭許給了易中海。
兩人都不敢違抗,只能匆匆拜堂成親。
誰知道新婚當晚,易中海便發現苗翠蘭早已不是清白身子。
那口氣,他一直咽不下去。
可在聾老太太面前,他半點不敢表露,只能硬撐著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直到他看見車夫賈天祥娶了個黃花閨女,心裡的那根弦終於繃斷了。
憑什麼?憑什麼賈天祥能娶自己中意的女人,輪到他易中海,卻只能接手一雙破鞋?
他要把這口氣討回來。
於是,他灌醉賈天祥,趁對方失去意識,強行占了張翠花。往後那些日子,他隔三岔五便去和張翠花私會,胸口那股擰巴勁兒,這才稍稍鬆快了一些。
苗翠蘭被他折騰久了,一直沒能懷上孩子,他反而覺得痛快。後來張翠花懷了他的孩子,生下賈東旭——那是他易中海的親生骨肉,終於算是有了傳宗接代的人。
每次苗翠蘭見到何大清,臉上都笑得格外好看。易中海早就認定了,那個姦夫多半就是何大清。
既然你們不講情面,也別怪我下狠手。
他找了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布置好圈套,把何大清一步步引去了保定。
從今往後,你們這對狗男女就別想再見著面了。
他還打算把何大清留下的兒女養成自己的幫手,等老了替自己養老。要讓孩子們恨透那個父親,再讓那老東西晚年無人照料,孤零零地死在外頭。只有這樣,他心裡才算真正出了氣。
易中海眯起眼,舌頭在嘴唇上輕輕舔過。
不過,他現在還有秦淮茹這個小媳婦,還有兒子棒梗。往後說不定還能再添個閨女,甚至更多孩子。等自己老了,日子肯定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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