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院開會,賈張氏索賠鬧笑話
賈張氏已經四十歲,黑色棉襖緊緊裹在身上,肥肉一層壓著一層。她的頭髮亂蓬蓬的,只是隨手往耳後一抿,坐在那兒,怎麼看都像一隻發麵發過頭的黑饅頭。
她向來不講究收拾自己,說起話來更是扯著嗓子,整個前院都曉得這位賈家老嫂子的厲害。
院子裡的人差不多到齊了。劉家媳婦帶著三個兒子縮在角落,閻家媳婦也領著三個小子坐在一邊,唯獨閻解娣還沒有出生。
傻柱的旁邊坐著一個瘦瘦的小姑娘,正是何雨水。她今年只有十四歲,還在上初中,一雙大眼睛藏著幾分怯意,時不時朝剛搬來的蘇哲瞄上一眼。
八仙桌後面,三位管事大爺各自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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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三十九歲,坐姿端正,手裡捧著搪瓷茶缸,瞧著一派穩重。劉海中三十八歲,肚子往前挺著,架勢擺得比廠長還足。閻埠貴也是三十八,鼻樑上掛著眼鏡,手裡捏著帳本,誰也不知道他又算上了什么小帳。
他們後面還坐著聾老太太,旁邊陪著易中海的媳婦。兩人看起來都還年輕,和後來那副老態龍鐘的模樣相差甚遠。
劉海中忽然抬起手,朝人群前方點了過去。
「那個新來的,說你呢!別東張西望,趕緊站過來!」
他聲音洪亮,震得人耳朵發麻,手指一伸,活脫脫就是在車間裡訓學徒的樣子。
易中海只慢慢抿了一口茶,連眼皮都懶得抬。這樣的開場,讓劉海中先把威風顯足,自己最後再出面就成。
蘇哲卻站在原處,半點挪動的意思也沒有。他嘴角向下一壓,反問道:「你誰啊?在這兒喊什麼喊?」
劉海中當場就變了臉色,臉頰一下漲得通紅。
「嘿,你還真不把人當回事?我是後院管事的劉大爺,軋鋼廠五級鍛工!你連領導的話都敢不聽?」
「我租的是前院的房子。」
蘇哲說得平淡,劉海中那股衝上來的火卻像被潑了涼水,立刻卡在了半截。
後院管事大爺,管前院的人幹什麼?這話還真沒法反駁。劉海中憋了一會兒,只好把目光挪到閻埠貴身上,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倒是接著說啊。
閻埠貴被他盯得不自在,抬手扶了扶鏡框,清了清嗓子。
「新來的同志,既然到了咱們院,就先上來講講自己的情況吧。」
蘇哲沒推辭,邁開步子走到院子中間,停下來面對眾人。
他身高一米八,穿著一套剛換上的卡其布棉衣棉褲,濃眉大眼,腰杆挺得筆直。幾個大姑娘和小媳婦原本還沒怎麼在意,這時候不由得把目光落了過去,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這小伙子長得倒是不賴。
「我叫蘇哲,今年十八,平時靠打零工過日子。」
這句話一出,剛才還亮起來的眼神便紛紛暗了下去。
長得好看又有什麼用?打零工,說白了就是沒有正式工作。如今找男人,首先得能掙工資、拿糧票,難不成只靠一張臉就能把日子過起來?
人群里的許大茂把兩撇八字鬍往上一翹,笑得頗為得意。他父親已經在替他安排軋鋼廠放映員的差事,等以後下鄉放電影,還不是吃香喝辣、好處不斷?蘇哲這種臨時打零工的,在他眼中連給自己提鞋都不夠格。
劉光齊則輕輕哼了一下,下巴抬得更高。他是正經大學生,往後註定要做領導,至於這種混在社會底層、連工作都沒有的人,他根本不願多看。
易中海這才把茶缸放到桌上,開口接過了話頭。
「蘇哲,既然你住進了這個院子,就要照院裡的規矩辦事。」
他的語調不高,卻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咱們院一直講究和睦,有了矛盾,關起門來在院裡商量,別動不動就往街道辦跑。」
說到這裡,易中海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蘇哲身上。
「年底要是評不上先進,街道辦發下來的福利也跟著沒了。那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全院都要受損失。」
這番話說得很有技巧。幾句話下來,院裡的人便像是都站到了易中海那邊,看蘇哲的眼神也變了:你一個剛來的,最好別連累大家。
蘇哲還沒張嘴,後排先躥出一聲尖利的叫嚷。
「賠錢!」
賈張氏猛地站起,肥大的身子一晃,一隻手指著蘇哲,另一隻手按住自己的腳。
「你家的床把我的腳砸壞了!今天不拿錢出來,你就別想走!」
院裡一下沒了動靜,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蘇哲身上,等著看這個新來的怎麼應付。
蘇哲盯著她看了兩眼,神色平平,仿佛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你說是我家的床砸的?那你進過我屋?」
「沒有!」
賈張氏把脖子一梗,回答得又快又硬。
蘇哲認真地點了點頭:「那就奇怪了。照你的意思,是那張床自己從屋裡跑出來,走到你跟前,再把腳給砸了?」
不知是誰沒忍住,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四周的笑聲一陣接一陣。有人拍著大腿,有人捂住肚子,連聾老太太也咧開嘴笑。許大茂的兩撇鬍子跟著嘴角上下抖動,劉光齊原本繃著臉,最後也沒能完全忍住,嘴角抽了幾下。
「砰!」
易中海一掌拍在桌面上,旁邊的茶缸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都安靜!」
哄鬧聲立刻收住,眾人趕緊閉嘴,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易中海先冷冷瞥了蘇哲一眼,牙縫裡擠出一句:「嘴倒是挺利索。」
隨後他轉向賈張氏,臉色稍微緩了些。
「老嫂子,先坐下。別說那些破壞團結的話。」
賈張氏滿肚子不樂意,只能重新坐回凳子上。她在凳面上來回挪了好幾下,嘴裡還不停嘟囔,誰也聽不清她究竟在念什麼。
原本她是想借著腳傷弄點錢,結果錢沒拿到,腳也算白挨了一下,如今還當著全院的面出了丑,事情完全沒照她想的走。
「哼!」
人群中又傳來一聲不滿的鼻音。
賈東旭臉色白淨,臉板得緊緊的,看向蘇哲時滿是敵意,仿佛對方剛才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事。
蘇哲回頭掃了他一眼,心裡只覺得好笑。
一個幹了一輩子還只是一級工的廢物,也有臉沖自己擺譜?他算什麼東西。
易中海從桌後站了起來,重新拿起茶缸,轉身便往外走。
「行了,明兒大家還得上班,今天就到這兒,散了吧。」
他一離開,院子裡的人很快便散開了。有人收凳子,有人抱孩子,幾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隨後各自回屋。
他們談來談去,話題始終沒離開那個新搬來的蘇哲:年紀不大,開口不多,可每句話都能頂到關鍵處。就是可惜沒有正式工作,對院裡也沒什麼可利用的地方。
蘇哲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轉身回了自己的耳房。
賈家那邊還亮著燈。
賈東旭進屋後,直接把棉襖甩到椅子上,回頭就衝著賈張氏瞪眼。
「媽,你想訛人之前能不能先想明白?蘇哲就是租房住的,平常靠打零工,自己都未必養得活。你從他身上能弄出幾個錢?」
賈張氏坐在炕邊,一邊揉腳,一邊滿臉委屈地分辯:「可那張床確實砸著我了呀!」
「還不是你自己跑進人家屋裡,想把床拖出來,結果沒弄好才砸到的!」賈東旭越說聲音越大,「今天要不是易大爺壓住了,破壞公家東西這種事,輕了照價賠,重了就得去街道辦挨教育!」
他喘了口氣,又繼續數落:「你成天把咱們賈家說成什麼高門大戶,能不能少幹這些丟人現眼的事?」
賈張氏嘴巴一癟,聲音低了許多。
「知道了。以後再訛人的時候,我注意點就是。」
賈東旭沒再接話,顯然是默認了她的說法。
他真正不高興的地方,從來不是母親想訛人,而是這回竟然沒訛成。
秦淮茹坐在床沿,一直沒有出聲。這個家裡沒有她插嘴的份兒,她自己也不想白費口舌。懷裡的棒梗已經五歲,正是坐不住的時候,小身子一個勁兒扭動,非要下地出去玩。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玩!」
孩子鬧個不停,賈東旭抬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棒梗臉上。
清脆的響聲落下,棒梗張嘴便哭,眼淚和鼻涕很快糊滿了臉。
秦淮茹連忙蹲下,把孩子摟過來哄。她背著賈東旭,隱晦地瞪了他一眼:這到底是不是你親兒子,打起來是真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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