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街道辦查房風波
前院靜得出奇,仿佛誰在地上丟根針,大家都能聽見。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臉色陰沉,視線從一張張臉上刮過去,突然提高聲音:「前院的聯絡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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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堆里的閻埠貴手一抖,澆花壺差點脫手。他縮著脖子躲了片刻,最後還是擠出人群,臉上掛起那副圓滑笑臉:「同志,我就是前院聯絡員。」
工作人員抬手,指住蘇哲那間耳房,語氣一點溫度都沒有:「裡面的家具呢?都弄到哪去了?」
閻埠貴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這……」
笑容頓時凝在他臉上,喉嚨像堵住了,半天接不上話。
這種事讓他怎麼解釋?難不成告訴人家,屋裡的家具早讓院裡各家搬回去燒柴了?現在剩下的破桌子和爛板凳,也都是各家挑剩下的殘次貨,專門擺進去糊弄新租戶的?
這套辦法在院裡已經用了好幾年。以前租戶進門一看,屋裡多少還有點家具,雖說舊得不像樣,勉強也能湊合用,大多數人捏著鼻子便認了。
誰能想到蘇哲出去借掃帚的工夫,回來連那些破爛家具都沒了,轉頭就跑到街道辦告狀。
閻埠貴心裡把院裡那些貪小便宜的娘們挨個罵了一遍。那種破家具也值得搶,至於這麼沒眼力見嗎?
工作人員看著他那副像吃了蒼蠅的表情,臉上的火氣更重。他早就聽過95號院的名聲,可真到眼前,還是覺得這事荒唐得過了頭。
他懶得再問,直接拿出另一間耳房的鑰匙。鎖芯發出一聲脆響,房門被推開,裡面的情形和剛才那間沒有兩樣。
牆邊堆著幾樣殘破家具,有的缺胳膊,有的斷腿;屋子中央擺著一張搖搖晃晃的木床,瞧那架勢,人只要往上一躺,沒準床就先散了。
工作人員咬著牙,重重甩下一句:「好啊,你們可真行!」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走。這裡的房屋登記記錄,他得回街道辦調出來,把95號院裡里外外查個清楚。
直到那人的身影離開院門,所有人都把臉轉向了蘇哲。
一雙雙眼睛裡全是怨氣,仿佛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幾個洞。責怪、惱火,還有明晃晃的敵意,誰也沒打算藏著。
蘇哲卻像沒察覺一樣,兩手插在兜里,神色淡淡的。
他只是花錢租房的租戶,住得不舒坦,換個地方就是了。院裡的房子又不是他的,家具不見了,他憑什麼不能去找房東和街道辦說理?
閻埠貴第一個憋不住,伸手衝著蘇哲的鼻子嚷道:「我說你這小同志怎麼回事?瞧瞧你把事情鬧成什麼樣了!有話不能在院裡商量,非要跑街道辦告狀?」
蘇哲聽著聽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個教了大半輩子書的人,居然還能講出這種歪理。自己租的是帶家具的房子,結果家具被搬得乾乾淨淨,難道還得坐在屋裡忍著?
和閻埠貴掰扯這個,還不如去跟牛講道理。牛至少能下地幹活,他閻埠貴又能幹什麼?
蘇哲沒興趣繼續搭理,轉身就走,連頭都懶得回。
不過他心裡倒有一點盼頭。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街道辦總不能再讓他繼續住這間破屋,怎麼也該給他重新調一間吧?
閻埠貴看他那副愛搭不理的模樣,氣得渾身發顫,連指頭都跟著哆嗦起來。
真正讓他難受的,還不是蘇哲去告狀,而是蘇哲離開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的嫌棄太明顯了,分明就像在看一堆沒人要的垃圾。他閻埠貴好歹也是教書的文化人,什麼時候受過一個毛頭小子這樣鄙視?
「你給我停下!」
他把澆花壺往旁邊一放,袖子一捋,抬腳就準備追出去。今天無論如何,他也要和蘇哲把這筆帳說清楚,讓對方明白什麼叫尊老愛幼,也明白文化人的臉面不能隨便踩。
可他剛跨過院門,腳步忽然一收,又急急忙忙退了回來。
遠處一片人影正朝95號院趕來,領頭的正是剛剛離開的那名工作人員。後面還跟著一大群街道辦的人,浩浩蕩蕩,來勢不小。
閻埠貴打了個激靈。剛才還掛在嘴邊的尊嚴和道理,立刻被他丟到了腦後。他掉頭往院裡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喊:「一大爺!二大爺!趕緊出來,出事了!」
這口鍋他一個人可背不起。耳房裡的東西,易中海和劉海中同樣拿過,既然街道辦要查,那就誰也別想站在旁邊看熱鬧。
「就是這兒!」領頭的人邁進院門,手臂朝里一揮,「我倒要看看,這個年年都能評上文明優秀的95號院,究竟藏著多少說不清的東西!」
七八名工作人員跟著進來,有人抱著本子,有人拿著登記冊。眾人的臉色都不好看,院裡的氣氛一下又繃緊了。
易中海、劉海中和閻埠貴三位大爺連忙迎上去,臉上都堆出了笑。
易中海走在最前頭,腰背挺得筆直,說話仍舊慢條斯理:「同志,您這是查什麼?有事咱們坐下來好好說。」
工作人員看著他們,直接把話挑明:「你們95號院私自搬走公家的家具,我們今天就是來核查這件事的。」
易中海臉上的笑沒有變,裝出一副老實厚道的樣子:「這事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院裡的鄰居都是軋鋼廠工人,這地方又是廠里分的房,按道理應該由軋鋼廠房管科負責吧?」
工作人員眼睛一眯:「院裡也有街道辦安置的公租房。租戶拿到的登記和屋裡的東西對不上,你們把家具搬走,這叫盜竊!」
「哎,同志,話別說得這麼重。」易中海連忙擺手,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家裡有點困難,也就是暫時借用一下。您要是需要,咱們把東西送回去不就完了,沒必要鬧出這麼大陣仗。」
他稍稍一頓,又擺出講道理的口吻:「家具放著也是放著,閒在那裡多浪費?拿出來給群眾用用,這不也是發揮作用嗎?」
劉海中挺著肚子站在一旁,壓根沒認真聽兩人的話。他滿腦子都是另一件事:今天出門太急,怎麼就沒把那身藏藍色中山裝穿上?要是穿著那套衣服往這兒一站,領導派頭不就全出來了?
閻埠貴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暗暗佩服易中海。
這人膽子是真不小,面對街道辦還能硬把歪理說得一套一套的。難怪能坐穩一大爺的位置,這份本事確實不是誰都有。
工作人員原本繃著臉,被易中海說了幾句,語氣也沒剛才那麼沖:「就算是借,也不能一聲不吭地搬走。街道辦的租戶發現屋裡家具和登記不一樣,當然要來找我們。」
聽出對方開始鬆口,易中海立刻接上:「您看,都是鄰里之間的一點小事,沒必要往嚴重了說。街道辦的王主任也經常來咱們院裡慰問,這事您應該聽說過吧?」
不等對方回答,他又補了一句:「咱們院裡還有給紅軍送過草鞋的老前輩,住戶的人品,那是絕對過得去的。」
工作人員張了張嘴,最後沒再爭下去。
王主任是街道辦的上級。真把這個院子查得太難看,等於連王主任的面子也一起落了。況且事情說到底就是家具被搬走,真把東西放回去,也就算有個交代。
「那就先這樣吧。」他嘆了口氣,「趕緊把耳房裡的東西復原,別耽誤新租戶住進去。」
「沒問題,我馬上安排人去辦。」易中海答應得痛快,臉上滿是可靠的笑意。
至於到底還不還,什麼時候還,那就得看新租戶好不好對付了。
要是對方好拿捏,東西不還又能怎麼樣?要是個硬茬,大不了把人趕走。反正是在95號院住,誰也別想不經過他點頭就橫著來。
這一刻,易中海儼然已經把95號院當成了自己的地盤。往後誰想住進來,都得先看看他的臉色。
街道辦的人一走,易中海便大手一揮,擺出一副事情已經解決的架勢:「都散了吧,別圍在這兒了!」
鄰居們非但沒散,反而一個接一個圍了過來,笑臉比剛才還要熱乎。
「一大爺就是好,什麼時候都替咱們住戶著想!」
「可不是嘛,要不是您出面,文明優秀的稱號都得讓咱們丟了!」
「還得是一大爺有辦法!」
誇讚的話連成一片,聽起來就像不要錢一樣,全往易中海身上堆。
這些人本來就是搬家具的受益者。如今易中海替他們把責罰擋了回去,他們自然恨不得把能說的好話全說一遍。
劉海中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扭身就朝後院走。
院裡這群人是不是都瞎了?他劉海中明明也在現場,身上那股領導氣派難道看不見?為什麼所有人只知道圍著易中海夸,連一句他的好話都沒有?
閻埠貴倒是笑得滿臉褶子,湊到易中海旁邊,朝他豎起大拇指:「一大爺,厲害!真是厲害!」
要說講歪理、和人胡攪蠻纏,整個院裡還得數易中海。出了這麼大的岔子,最後居然真讓他給糊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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