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只問了一句話
「姜晚，這次我可以報導，但我要先查清楚，錢家到底欠了誰的錢。」
顧南喬把錄音筆推到投影前，屏幕上的預告仍在循環播放，支票金額被放大，出票人名稱卻被裁得乾乾淨淨。
姜晚拿起律師函，翻到最後一頁。
「先查欠款，再查照片來源。錢芳華既然敢把支票發出去，就不會只準備一篇稿子。」
「已經有十七家媒體轉載，標題幾乎一樣。」顧南喬咬住筆帽，調出後台記錄，「最早發布的是一家財經帳號，原圖沒有水印，發布時間比錢芳華的預告早了十分鐘。」
「拍攝地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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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只能判斷在錢家公司內部，照片裡露出了一角付款審批單，編碼屬於財務部。」
姜晚接過平板，放大照片邊緣。
付款單只露出半行字，右下角蓋著模糊的藍色章印。她把圖片保存下來，又將錄音和銀行回函一併上傳到加密文件夾。
「顧南喬，報導里不能只寫我沒有收錢。」
「我知道。」顧南喬放下筆帽，「還要寫出票帳戶餘額不足，錢芳華要求你用婚姻換取停止調查，支票本身沒有簽署文件對應。」
「證據鏈分開寫。」姜晚抬眼，「感情糾紛歸感情糾紛，供應商欠款歸供應商欠款，別讓她把四千多萬的窟窿藏在婚姻新聞里。」
門外傳來腳步聲。
姜晚沒有回頭，先把律師保管回執收進文件袋。門被推開，陸霆琛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沒有拆封的車鑰匙。
他看了顧南喬一眼，視線落到桌面的支票複印件上。
顧南喬把錄音筆往自己這邊收了收。
「陸先生，媒體現在說姜晚收了一百萬，準備和你離婚。」
陸霆琛走進來，沒有問錢芳華約她做什麼，也沒有問她為什麼瞞著自己去見面。
他只看著姜晚。
「你簽過離婚文件嗎？」
姜晚把文件袋遞過去。
「沒有。」
陸霆琛接住，沒有打開支票複印件，先看律師保管回執，確認原件從未離開律師事務所。
姜晚將手機推到他面前。
「這是見證錄音，這是銀行對出票帳戶的詢證，這是錢芳華發來的消息，裡面寫了她要我停止調查，並接受離婚條件。」
陸霆琛翻完最後一頁，手指停在回執編號上。
「支票呢？」
「蔣律師保管，沒托收，沒背書，也沒有簽收付款。」
「我知道了。」
他把文件重新合上，動作沒有拖延。
顧南喬看著他，「你不問她為什麼拿走支票？」
「她已經回答了。」
「她只說沒有簽離婚文件。」
「這就夠回答我的問題。」
陸霆琛將手機拿出來，撥通程銳的電話。
「準備聲明，婚姻狀態正常，姜晚沒有簽署離婚文件，也沒有接受任何附帶條件。」
電話那端不知說了什麼，他抬眼看向姜晚。
「錢芳華和錢家媒體帳號一併發律師函，要求刪除失實內容，保留轉載記錄。」
姜晚抬手，「聲明里不要寫陸氏。」
「為什麼？」
「她想讓媒體把我和陸家綁在一起。」姜晚指向那張支票，「你公開陸氏身份，她會把供應商欠款和舊案一起推到你身上。」
陸霆琛把電話放到桌上。
「那寫什麼？」
「寫婚姻關係，寫支票沒有兌付，寫任何人不得以虛假報導干預我們的私人生活。」
「私人生活？」
姜晚看了他一眼，「這幾個字會讓錢芳華更難受。」
顧南喬低頭修改聲明，「還要加上你們的婚姻登記信息嗎？」
「公開登記狀態即可，不要公開證件號碼。」
陸霆琛重新拿起手機。
「按她說的發。」
顧南喬盯著二人，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你們要不要先商量一下誰負責回應？」
「我回應。」
陸霆琛說完，姜晚同時開口。
「我回應。」
兩人的聲音撞在一起。
顧南喬把筆放下，「這次倒是不用媒體替你們製造夫妻不和。」
姜晚收回目光，「聲明發我的帳號。」
「發我的。」陸霆琛看向她，「錢芳華針對的是你。」
「她針對的是我們之間的關係。」
「所以更該由我回應。」
姜晚沒有立刻接話。
陸霆琛將車鑰匙放到桌上，金屬邊緣碰出一聲輕響。
「你如果繼續解釋，她會把你說過的每句話拆開重寫。」
「你替我解釋，外面會說我靠陸家。」
「那就讓他們看證據。」
他把銀行回函放在最上面，又把律師保管回執壓住支票照片。
「沒有簽署文件，沒有到帳記錄，沒有離婚申請。」陸霆琛抬眼，「他們想證明你收了一百萬，先把這三樣拿出來。」
顧南喬拿起錄音筆。
「這句話可以放在聲明里。」
「不能。」姜晚搖頭，「聽起來像我們在解釋錢芳華的規則。」
「那就只發事實。」
她抽出一張紙，寫下聲明要點。
「第一，婚姻登記仍然有效，第二，支票未兌付，第三，任何離婚承諾都不存在，第四，錢家若繼續傳播，將承擔法律責任。」
陸霆琛看著她寫完，補上一句。
「第五，供應商欠款與所謂和解款沒有關係，錢家應當向債權人說明付款安排。」
顧南喬抬起頭。
「你要把供應商線也放進去？」
「錢芳華拿供應商的錢製造離婚新聞，就該讓供應商知道。」
姜晚指尖停在紙面。
「顧南喬，報導可以發，先把照片來源查清楚。」
「已經在查了。」顧南喬把後台截圖放大，「所有轉載稿都說支票由知情人士提供，沒有一家拿出離婚協議，甚至沒有人採訪過酒店。」
「錢芳華想讓支票代替事實。」姜晚收起紙張，「那就讓事實把支票放回原位。」
陸霆琛看著她，「你今晚回家嗎？」
「還有供應商資料。」
「帶回家處理。」
「項目辦公室更方便。」
「顧記者會留下？」
顧南喬捏著錄音筆，慢慢抬眼。
「我可以留下。」
「那我回去等你。」
姜晚看向陸霆琛。
「你不用等。」
「我問的是你回不回家。」
「回。」
她答得很快，像是在確認一項行程。
陸霆琛沒有追問，只拿起那隻文件袋，轉身走到門口。
顧南喬看著他的背影，「姜晚，他真的沒問你為什麼去見錢芳華。」
「他問了最重要的。」
「你有沒有簽離婚文件？」
「嗯。」
姜晚低頭整理桌上的材料，右眼下的淺痣被檯燈照得清楚。
「信任不是替我刪掉核驗流程。」
「可他先信了你的回答。」
姜晚的手停在律師回執上。
她沒有接話，只把回執翻到背面，確認封存章仍然完整。
門外，陸霆琛沒有走遠。
「姜晚。」
她抬頭，「什麼事？」
「聲明發出後，錢芳華可能會把你赴約的細節繼續放出去。」
「讓她放。」
「你不介意？」
「我介意她拿假話代替證據。」
姜晚合上電腦，「至於我去哪裡，見了誰，那是我的自由。」
陸霆琛站在門邊，眼底的審視終於鬆開。
「也是我的。」
「什麼？」
「知道你去哪兒的自由。」
姜晚看著他。
陸霆琛把目光移開，手指在門框上輕敲一下。
「以後見錢家的人，告訴我。」
「陸先生這是要增加婚姻協議條款？」
「可以。」
「加什麼？」
「配偶知情權。」
姜晚拿起外套，「要不要再加一條，配偶不得用司機身份干涉項目決策？」
「已經在執行。」
「你倒是承認得快。」
「因為你寫進了服務協議。」
顧南喬在旁邊咳了一聲，「二位，聲明還發不發？」
姜晚把電腦遞給她。
「發。」
聲明在深夜發布，陸霆琛沒有出鏡，只用實名帳號轉發了律師確認文件。
配文只有一行。
「婚姻狀態正常，未簽離婚文件，錢家請停止傳播虛假信息。」
錢芳華的帳號很快刪除了原預告。
顧南喬卻沒有關掉後台。
她盯著最早那張支票照片，重新放大右下角露出的審批編碼，又把錢家公司財務人員名單調了出來。
「找到了。」
姜晚走到她身邊。
「誰？」
顧南喬將一張內部通訊錄截圖推過來。
「照片拍攝帳號的登錄設備，和錢家公司負責供應商付款的財務主管綁定。」
她點開人員檔案，頁面上出現一個男人的姓名。
「拍攝支票照片的人，是錢家供應鏈公司的財務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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