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遲到四十分鐘的那輛救護車
「您能確認陸承川當時還有生命體徵?」
姜晚打開律師見證通話,沒有追問死亡原因。
電話另一端傳來櫃門開合聲。
「能,我參與過轉運前處置,他有自主呼吸,頸動脈可以觸及,左胸受傷,卻沒有達到現場宣告死亡的條件。」
陸霆琛站在窗前,掌心扣住腕錶,錶冠壓在舊傷邊緣。
「我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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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送來時沒有呼吸,同行人員不讓我們記錄姓名,只要求先處理孩子和男性傷者。」
「孩子是我。」
「你的左腕開放傷口由我清創固定,島上的登記只寫了編號,正式病曆本該在轉入醫院後補齊。」
姜晚看向蔣律師發來的遠程取證流程。
「羅醫生,您現在是否願意接受律師當面詢問?」
「可以,但別讓康寧中心知道。」
「有人聯繫過您?」
「瀾嶼新聞出來以後,原急救中心的人給我打了電話,問我是否還留著舊值班資料。」
陸霆琛轉過身。
「誰問的?」
「當年的調度負責人。」
「姓名。」
羅醫生報出名字,又補充道。
「我沒回答,值班本也不在家裡。」
姜晚關閉公開揚聲,改用加密線路。
「請不要自行取資料,也不要與當年的同事見面,我們安排律師去接您。」
「我躲了這麼多年,知道該怎麼做。」
「您為什麼現在聯繫我們?」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當年我以為只是急救流程混亂,後來值班記錄被收走,車載時間表也被改過。」
紙頁聲再次傳來。
「新聞里的地下維修庫,就是我們臨時處置傷者的地方,我不能再把這件事當成普通事故。」
陸霆琛接過手機。
「我父親離開島上時,情況怎麼樣?」
「血壓低,意識間斷,仍有搶救機會。」
「救護車什麼時候到?」
「比調度承諾晚了四十分鐘。」
陸霆琛的手離開腕錶,直接拿起車鑰匙。
「地址發給我。」
姜晚擋在門邊。
「律師已經出發。」
「我要見他。」
「可以,等安全人員確認路線。」
「那是我父親最後清醒的一段時間。」
「所以證人不能再出問題。」
陸霆琛拉開門,姜晚沒有退。
「讓開。」
「羅醫生剛接到試探電話,你現在從這裡直奔他住處,等於替別人確認他已經開口。」
「我沒準備帶陸氏的人。」
「你的車與程銳的線路都有人盯。」
陸霆琛扣住門把。
「姜晚,你讓我坐在這裡等?」
「我讓你去見他,但先換車,換路線,讓律師完成首次固定。」
「晚一分鐘,材料都可能被人拿走。」
「資料不在他家。」
「你信他?」
「我信風險要拆開。」
姜晚把接送安排發到他手機。
「羅醫生走一條線,值班資料走另一條線,見證律師不會同時接觸兩邊。」
陸霆琛看完安排,仍沒有鬆開門。
「陸鴻遠知道多少?」
「現在沒有證據回答。」
「他掌握陸氏舊資產公司,清算帳戶每年替倉庫付電費。」
「你可以質問他。」
姜晚讓開半步,卻按住他的車鑰匙。
「今晚去,他只會知道你拿到了新線索。」
「我父親在等救護車的時候,他在哪?」
「這件事該由陸鴻遠回答。」
她把鑰匙放回桌面。
「但不能用羅醫生的安全替他回答。」
陸霆琛盯著她。
「你要我克制到什麼時候?」
「克制到證言固定,記錄核驗,接觸名單排清。」
「若晚到的四十分鐘就是死亡原因呢?」
「那就把調度記錄,行駛路線,接診時間和責任人一起送進程序。」
姜晚抬手取下他掌心裡的腕錶。
金屬錶冠已經在舊傷旁留下紅痕。
「你可以生氣,也可以去問陸鴻遠,但別只帶著一句口供上門。」
陸霆琛沒有拿回腕錶。
「你覺得我會失控?」
「會。」
「還敢陪我去?」
「我是你妻子。」
這句話落下以後,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程銳帶著律師進入,袖扣沒有整理,手裡只有一份臨時路線表。
「羅醫生已經轉移到見證地點,他保存的資料由另一名律師從銀行保管箱提取。」
陸霆琛看向他。
「車呢?」
「地下出口有一輛未登記在陸氏名下的商務車。」
「誰提供的?」
「許安然的合規機構。」
姜晚把腕錶交回去。
「現在可以走。」
見證地點設在律師事務所的獨立會議室。
羅醫生摘下口罩,將一隻密封袋放到桌上。
「這是我自己補抄的值班記錄,原始登記當年被中心收走,後來有沒有銷毀,我不清楚。」
蔣律師先核對紙張保存情況。
「請說明形成時間和保存經過。」
「事故後的第二天,我按值班習慣補了處置內容,發現正式登記少了一名傷者,便留下副本。」
羅醫生指向其中一頁。
「凌晨接到島上通知,救護車原定從東南急救站出發,正常不用繞行。」
姜晚看向路線圖。
「最終車輛從哪裡來?」
「西城備用站。」
「為什麼換站?」
「調度說東南站車輛發生故障。」
程銳把當晚車輛維護記錄放上屏幕。
「東南站兩輛救護車均正常出車,一輛執行普通轉院,另一輛停在急救中心待命。」
羅醫生看見記錄,食指在桌面移動了一小段。
「我問過為什麼不用待命車,調度讓我別管。」
陸霆琛翻到接診欄。
「道路情況寫著暴雨擁堵。」
「島上確實下雨,市區沒有封路。」
程銳調出交警留存的事故簡報。
「當晚通往碼頭的主路車流正常,只有北側高架發生輕微追尾,救護車路線不經過那裡。」
陸霆琛起身,椅腳推過地面。
「陸鴻遠當年看過官方報告。」
姜晚沒有伸手拉他。
「讓程銳查報告進入陸氏的時間。」
「他是董事長,父親出事以後,所有調查材料都送到他面前。」
「看過不代表知道材料被改。」
「你還要替他留多少餘地?」
「我沒有替他解釋。」
姜晚把羅醫生的值班副本推向見證律師。
「先讓證據開口。」
羅醫生抬頭看著陸霆琛。
「陸先生,還有一件事。」
「您說。」
「救護車到達後,沒有立刻送陸承川去最近的創傷中心。」
「去了哪裡?」
「錢家醫療基金管理的一家私立醫院。」
程銳翻開官方接診記錄。
「報告寫的是市中心醫院。」
「那是後續轉院。」
羅醫生指向時間欄。
「私立醫院停留過一段時間,轉走時,陸承川已經無法自主呼吸。」
陸霆琛撐住桌沿。
「誰要求先去私立醫院?」
「調度指令。」
蔣律師完成簽名與封存,原始副本進入司法保管申請,掃描件分別交由兩家獨立律師機構保存。
離開會議室前,陸霆琛沒有再提立刻去陸家。
他把羅醫生的臨時保護文件遞給程銳。
「今晚換住處,聯繫警方申請證人風險評估。」
姜晚跟進電梯。
「還去見陸鴻遠嗎?」
「等調度記錄。」
「我陪你。」
「你剛才承認我是你丈夫。」
「法律事實。」
陸霆琛抬手擋住即將關閉的電梯門。
「姜晚,等這件事結束,我會讓你換個說法。」
程銳的電話在此時接通。
他看完剛查到的任職檔案,把屏幕轉向二人。
當年下令更改救護車路線的調度負責人,如今擔任錢家醫療基金副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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