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那份報價單少了關鍵一頁
「高三成的計算範圍是什麼？」姜晚沒有去拿報價單，只看著屏幕右下角的頁碼，「你展示的是第三頁，前兩頁和附件去哪裡了？」
錢芳華把文件夾推給主持人，「採購品類，數量和單價都在這裡，比較結果已經足夠清楚，缺幾頁說明文字不會改變價格。」
「這份文件總共六頁，你拿了五頁，少的是第五頁服務範圍，先把完整版本投出來。」
「你是在拖延，報價單寫明每平方米三百九十元，對照產品只有三百元，差價接近三成。」
「對照產品包含幾年維護，是否通過醫療場所低氣味檢測，無障礙收邊和基層修復由誰承擔？」
「材料賣的是地面，不是售後故事，醫院拿到產品以後可以自行找施工方。」
「項目採購的是交付結果，單買材料再拆分施工，焊縫，坡道和牆角收邊出現問題時，廠家與施工方會互相推責。」
主持人翻過文件，頁碼果然從第四頁直接跳到第六頁，「錢女士，請提供第五頁，現場核驗需要完整版本。」
錢芳華看向身旁助手，「我收到時便只有這些，可能是工作人員列印漏了，不影響市場價格對比。」
蘇曼寧將公開詢價平台接入大屏，「完整文件昨天已經上傳審計存檔，第五頁包括十二年質保，環保復檢和全樓無障礙節點改造，拆掉這些項目以後，價格當然會降低。」
「十二年質保遠超普通項目需求，姜晚用公益資金購買過度服務，照樣屬於浪費。」
姜晚翻開醫院現有地面維修記錄，「舊病區近五年補修過七次，病床和治療車經過的接縫反覆翹起，最低價材料每次只保兩年，維修期間還要封閉通道。」
「七次維修的總費用也未必高過三成差價。」
「報價附件有全周期測算，你拿走的第五頁正好寫著十二年內兩套方案的維護成本，低價產品需要更換三次，綜合支出高出四十一萬元。」
「測算由誰製作，供應商為了賣高價產品，當然會把低價方案寫得更差。」
「第三方造價機構按照醫院維修記錄計算，基礎數據，人工價格和停診損失都能覆核，供應商沒有修改權限。」
錢芳華將市場對照表調到最大，「公益醫院需要控制預算，三百元的產品同樣有檢測報告，你為何非要選擇三百九十元的規格？」
「請把兩份檢測報告放在一起，別只看封面。」
會務人員按姜晚提供的公開編號調出文件，低價產品的檢測範圍只覆蓋普通商業空間，耐消毒劑和滾動荷載兩欄沒有數據，防滑等級也未達到濕區要求。
錢芳華指著其中一行，「檢測報告沒有寫不合格，只是沒有測試，後續補做即可。」
「未測試的產品不能直接進入病房採購名單，補測通過以後可以重新報價，誰都沒有排除它。」
「你先設置一套複雜標準，再說所有企業都能參加，最後能通過的仍然是你熟悉的供應商。」
蘇曼寧打開招標流程圖，「項目尚在公開詢價階段，姜晚只提交性能需求，沒有推薦企業名單，評標席位也不包含她。」
「她負責設計，規格由她制定，怎麼可能沒有影響？」
「醫療安全規格由院方確認，預算上限由造價機構覆核，設計負責人只能解釋使用場景，無法給供應商打分。」
「這些單位都是她找來的，形式上迴避，實際仍由她控制。」
「造價機構從醫院原有合作庫抽取，獨立基金通過隨機順序確認，曦光與候選供應商不存在持股，借款和共同控制關係，穿透報告已經交監管平台。」
錢芳華接過助手遞來的另一份工商材料，「股權無關不代表沒有利益關係，供應商可以承諾後續項目，也可以通過諮詢費返還。」
姜晚看向她，「你若掌握合同和轉帳，直接交調查機構，若只有可能，別把推測寫進報價結論。」
「公益資金經不起事後調查，提前提出風險有什麼錯？」
「提出風險沒有錯，刪掉關鍵一頁以後，再用不完整價格指控利益輸送，已經改變文件原意。」
「我沒有刪，是提供人只給了五頁。」
「那就說明提供人接觸過內部版本，還特意避開全周期成本，你更該說清楚來源。」
主持人請院方護理負責人進入說明席，對方帶來兩塊已經使用過的地材樣本，一塊邊緣翹起，另一塊表面留下治療車反覆經過後的壓痕。
「舊病區每天要推送治療車，病床和轉運床，普通商業地材在接縫位置最先損壞，邊緣翹起以後，輪椅腳輪容易卡住。」
錢芳華看著那兩塊樣本，「醫院可以加強日常維護，沒必要一開始便購買最高規格。」
「夜間清潔需要使用消毒劑，地面還會接觸輸液液體，普通材料變色發黏以後無法局部修補，只能整段更換。」
「你們講的都是使用風險，價格同樣關係患者利益，多花的錢從哪裡來？」
「高規格區域只覆蓋病房通道和濕區，辦公室與儲物間仍採用普通材料，報價里已經分區，沒有全樓統一升級。」
姜晚把平面圖疊到採購表上，「錢女士展示的對照版本卻把低價材料鋪滿全樓，再拿平均單價比較重點區域，這種算法沒有可比性。」
「地面就是地面，為什麼要分那麼多區域？」
「衛生間需要防滑，病房通道承受滾動荷載，設備間要求耐消毒劑，值班室只需滿足基礎環保，同一種材料鋪到底才會浪費。」
護理負責人指向樣板病房的使用反饋，「病床旁還要增加無高差收邊，過去用金屬壓條固定，輪椅經過時會抬起腳輪，新方案改成連續焊接，施工費用也包含在三百九十元里。」
前排幾名賓客開始翻看公開附件，其中一人抬手問道：「錢家基金提供的低價方案是否包含無障礙節點，報價表上為什麼沒有施工詳圖？」
錢芳華把翡翠戒指轉回掌心，「我只提供市場參考，沒有義務替每家企業完善方案。」
「可你剛才用它證明現有報價高出三成，基礎內容都不同，三成從哪裡成立？」
「公益項目應該優先選擇低價，再逐項增加必要服務，姜晚把所有項目捆在一張報價里，外界當然會質疑。」
姜晚將詢價說明翻到拆分報價一欄，「每項服務都能單獨報價，材料，施工，檢測和維護分成四欄，你手裡的版本只保留總價，拆分頁同樣沒有展示。」
蘇曼寧接過會務人員送來的文件信息，「這份報價在獨立基金系統里只有醫院，造價機構和承辦監督方能夠查看，錢家基金取得的是監督帳號。」
錢芳華抬頭看向主持人，「錢家基金參與籌款，查看預算屬於正常監督。」
「監督帳號只能在線閱覽，不能下載，屏幕上的文件卻保留內部水印和列印批次，說明有人繞過權限導出。」
「系統權限出錯，應該查技術人員，不能因為基金擁有帳號便認定是我泄露。」
「沒人認定是你，主辦方現在查的是文件從哪個郵箱發出，又是誰刪掉第五頁。」
葉嵐翻完公開招標記錄，「協會與採購無關，但設計文件的技術標準已經在授權時備案，今天展示的需求與備案一致，沒有為某家供應商臨時增加條件。」
錢芳華看向她，「你又替姜晚作證？」
「我只說明文件時間，誰提出三成溢價，誰應當解釋對照口徑。」
「葉主席近期承受不少輿論壓力，急著證明協會沒有幫她，也可以理解。」
「若你認為協會文件失實，可以申請覆核，拿我的處境替代數據，沒有意義。」
主持人收到後台核驗結果，隨後關閉現場媒體的自由投屏權限，「泄露文件的發送記錄已經找到，請錢家基金配合保存工作郵箱和登錄設備。」
錢芳華把文件夾交給律師，「基金工作人員每天處理大量項目，也可能有人收到材料後轉發，單憑郵箱不能證明用途。」
「發送時間在慈善會開場前兩小時，附件名稱寫著醫院高價採購證據，缺失頁已經從原文件中單獨刪除。」
「員工怎樣命名文件，我不可能逐項過問。」
蘇曼寧查看郵件頭信息，「收件人是你今晚帶來的財經自媒體，抄送地址屬於錢家關聯供應商，對方正好提供三百元的低價產品。」
「供應商向基金提供市場價格，屬於正常項目溝通。」
「那家公司有沒有參與公益醫院詢價？」
「他們準備報名，提前提交資料有什麼問題？」
「招標尚未發布，關聯供應商卻拿到內部預算，還參與製作針對現有候選產品的指控材料，這項利益關係為什麼沒有披露？」
錢芳華把桌上的項目冊合起，「是否披露由基金合規部門判斷，姜晚沒有資格在現場審查我。」
姜晚收回平面圖，「我只要求泄露者退出本項目監督席，是否涉及其他責任，交給主辦方和調查機構處理。」
會務負責人當場凍結錢家基金的監督帳號，又要求關聯供應商不得使用提前取得的預算參與本輪詢價，後續資格則交獨立評審決定。
錢芳華還想開口，主持人已經將後台查到的完整郵件投上大屏，發送帳號的實名登記和簽名檔同時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封刪掉關鍵一頁的報價郵件，正是從錢芳華本人使用的錢家慈善基金工作郵箱發出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