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琴弦崩斷預警起

  斷裂的星辰絲垂在琴身兩側，發出一陣輕微的顫動。

  沈聽白低頭看著指尖，指腹被崩開的琴弦劃出了一道極細的白痕，沒有見血，卻泛著刺骨的寒意。

  涼亭里，楚晚棠原本遞果子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識往顧長歌懷裡縮了縮。

  「這琴弦不是當年采九天星核煉製的三百道主弦之一麼，怎麼平白無故自己斷了？」

  

  蘇清寒放下了手中的溫玉酒杯，目光落在斷弦的切口處，原本放鬆的神態收斂了幾分。

  「不是外力震斷的。」

  沈聽白站起身，素白的長裙在夜風裡輕輕擺動。

  「琴音通神，方才推演九天清平樂的尾音時，天機里撞上了一塊空白。」

  「空白？」

  顧長歌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楚晚棠的後背示意她安心，隨手將那杯太古合歡酒飲盡。

  「這三十三重天的地契都在蘇氏集團的保險柜里鎖著，天道帳本上連姬九天藏在茅坑底下的私房錢都記得一清二楚，哪來的空白？」

  「長歌，我得去一趟觀星樓。」

  沈聽白將斷弦的古琴收回儲物戒，神色間少見地凝重起來。

  「方才那股動靜不是從三十三重天內部來的，它在界壁外面。」

  顧長歌挑了挑眉，放下酒杯站起身。

  「走吧，吃飽喝足正好消消食，去看看什麼阿貓阿狗大半夜不睡覺在外面撓門。」

  仙池觀星樓立在凌霄寶殿的正北方，高逾萬丈，直插雲霄。

  三人順著懸空棧道踏入樓頂大殿。

  整座大殿空無一物，唯有地面上鐫刻著一幅巨大的周天星斗推演陣盤。陣盤由純陽暖玉和太初玄金拼接而成，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諸天星斗的運行軌跡。

  沈聽白走到陣盤中央的天樞位盤膝坐下，雙手結出繁複的推演法印。

  隨著她體內精純的仙力注入，整座大殿轟然運轉。

  四周的虛空瞬間透明，萬千星辰的光華在三人腳下流淌，宛如踩在一條奔流不息的星河之上。

  蘇清寒站在顧長歌身側，手中金絲眼鏡戴了回去，調出財務後台的靈氣波動監控表。

  「奇怪，三十三重天各處的靈氣管網數據全部正常，沒有任何異常損耗。」

  蘇清寒盯著光幕上平穩的折線圖，眉頭微微蹙起。

  「如果真有外敵靠近界壁，邊荒各仙域的防禦陣法不可能毫無反應。」

  沈聽白沒有說話，她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推演法印越變越快。

  陣盤上的星軌開始瘋狂旋轉，原本清澈明亮的星圖由內向外迅速擴張，掠過了三十三重天的所有仙域，穿過了最外圍的混沌界海，直奔整片宇宙的極邊緣而去。

  就在視線即將觸及星圖最外層的灰色地帶時，整座觀星樓猛地晃動了一下。

  轟！

  陣盤上的金色光芒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驟然停滯。

  推演畫面里，原本應該延伸向無盡虛空的星軌，在最邊緣處被整齊地切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見底的空洞。

  那不是黑暗，而是一種剝離了所有物質與法則的徹底虛無。

  「推不動了......」

  沈聽白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血跡。

  「界外有一堵牆，把整片仙界和凡間宇宙全封在了裡面。」

  還沒等她收回神念，那片空洞的虛無之中，突然泛起了一陣令人心悸的波動。

  一道純黑色的神念如同一柄無形的尖錐，順著沈聽白的神識連結，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逆流而上，剎那間跨越了億萬星河，直刺沈聽白眉心！

  觀星樓四周原本璀璨奪目的周天星斗，在這一刻光芒暴跌。

  夜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整片天地的生機都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凋零。

  沈聽白瞳孔放大，渾身僵硬，連抬手防禦的動作都無法做出。

  那道黑芒的速度早已超越了仙界認知的極限。

  就在黑芒距離沈聽白眉心只有半寸之遙的剎那，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憑空探出，輕描淡寫地橫在了那道黑芒之前。

  啪！

  黑芒撞在顧長歌的掌心，發出一聲猶如氣泡破裂般的輕響。

  恐怖的毀滅意念足以將一位仙尊的神魂徹底抹殺，但在觸碰到顧長歌皮膚的瞬間，卻連一道白印都沒能留下，直接被一股霸道至極的天道本源碾得粉碎。

  顧長歌站在沈聽白身前，雙眸之中金色的符文如熔岩般暴漲。

  他緩緩收回手掌，目光穿透了觀星樓的穹頂，越過漫天星斗，冷冷望向宇宙最深處的極點。

  「借錢借到仙界之外去了？胃口倒是不小。」

  顧長歌的聲音不大，在大殿內迴蕩開來，卻帶著一種震懾諸天的厚重感。

  沈聽白整個人虛脫般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蘇清寒快步上前，伸手將沈聽白扶了起來，同時遞過去一枚溫養神魂的九轉金丹。

  「長歌，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蘇清寒看著顧長歌的背影，心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方才那一瞬間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姬九天引爆萬道仙陣時的威勢。

  顧長歌沒有立刻回答。

  他攤開左手，掌心之中，那本一直處於半隱匿狀態的天道總帳本自動浮現而出。

  厚重如山嶽的金色書冊在虛空中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瘋狂翻頁。

  前面那些記載著姬九天、各大仙宗、遠古世家借貸明細的頁面飛速掠過。

  書頁一直翻到了最深處，停留在了一片從未被翻開過的空白羊皮紙上。

  嗡——

  古老的嗡鳴聲在整座凌霄寶殿上空迴響。

  空白的羊皮紙上，一滴金色的天道真血憑空滲出，化作一行行蒼勁古樸、帶著無上威嚴的太古神文：

  【項目：宇宙深空原初文明借貸總帳】

  【借款人：深空萬族議會、極夜天魔皇、虛空行者同盟】

  【借調本源：原初暗物質三萬六千源點、混沌秩序本源七十二道】

  【借款期限：十個宇宙紀元（已逾期三個紀元）】

  【違約懲罰：全面收回宇宙生存權，實施強制因果抹除】

  看著帳本上浮現出的字跡，蘇清寒推了推眼鏡，目光在「三個紀元」那幾個字上停滯了片刻。

  「十萬年前，姬九天接管仙界的時候，曾經隱匿了三筆最大的天道壞帳。」

  顧長歌合上帳本，拍了拍封皮上的灰塵，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街頭小販的賒帳。

  「這幫深空里的老怪物，當年趁著天道重組、秩序混亂，借走了用來維持宇宙邊緣穩定的暗物質本源，然後直接拉黑了天道錢莊的聯絡符文，躲在界外裝死。」

  「他們以為把界壁封死，這筆帳就能爛在肚子裡了？」

  沈聽白咽下一枚丹藥，蒼白的臉色稍稍好轉，聞言忍不住輕聲道：

  「這麼說，他們是察覺到仙界換了主人，特意來試探的？」

  「試探？」

  顧長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老賴發現新換了個硬茬子催收員，第一反應絕不是還錢，而是想辦法把催收員弄死，帳本燒光。」

  話音未落，觀星樓外的虛空忽然劇烈扭曲起來。

  三人同時抬頭望向邊荒的方向。

  在仙界最邊陲的界壁晶壁繫上，原本堅不可摧的混沌屏障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數千萬里的巨大裂縫。

  裂縫深處，一隻橫跨了數個星系的巨大黑洞眼眸緩緩睜開。

  冰冷、貪婪、暴虐的視線穿透了無盡星海，直勾勾地鎖定了凌霄寶殿的方向。

  整座仙界三十三重天，在這一刻同時陷入了毫無徵兆的黑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