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三千年前借湯鍋

  高空上的狂風把血霧扯成絲絮。

  趙九淵披頭散髮地立在巨鼎邊緣，雙手死命抓著自己的腦殼，眼白里滿是炸開的血絲。

  識海里像是有一柄大鐵錘在瘋狂輪砸，每一次震盪都讓他本就枯竭的生機加速流失。

  「假的！全是假的！」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惡犬，猛然沖向鼎耳下方，發瘋似地調動體內最後僅剩的靈力，雙手化作漫天爪影，瘋狂地抓撓那行金色楷書。

  「給我抹掉！給老夫碎！」

  刺耳的刮擦聲在天空中迴蕩，趙九淵的十指指甲全部翻開，淋漓的鮮血把鼎身染得一片斑駁。

  可無論他如何催動渡劫期的狂暴力量，那行「長歌居士專屬燉肉鍋·欠款抵押物編號007」的字跡，就像是直接焊死在天地規則里一樣，連半點劃痕都沒留下。

  反倒是金光越來越亮，刺得他雙目生疼，眼淚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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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全球各大勢力的探查大陣和衛星畫面，全都將鏡頭拉到了極致。

  東海之濱的一座仙島上，幾個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圍在水鏡前，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鵝蛋。

  「燉……燉肉鍋？」

  一位白髮蒼蒼的化神宿老揉了揉眼睛，聲音哆嗦得不成樣子：

  「那是九淵魔宗供了七千年的乾坤造化鼎啊！當年為了搶奪此物，三個超一流宗門被打得灰飛煙滅，合著搶回去一口大鐵鍋？！」

  歐陸的圓桌密室內，原本準備下場瓜分江南利益的財閥巨頭們全都僵在座位上，臉色鐵青，手裡捏著的做空合同被捏得皺皺巴巴，沒有一個人敢把字簽下去。

  這種荒謬感，就像是你把全部家當押在一艘航空母艦上，結果臨上戰場的時候，對方艦長掏出一張發票，說這航母其實是他們家當年出租給遊樂園開碰碰車的。

  江南市的夜空下，千萬人看著萬米高空的金色文字，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蘇氏大廈的頂層，蘇清寒看著天空中那一抹刺眼的金光，清冷的眸子裡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抬手遮了遮唇角，眼底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傢伙，從五年前回來就是這副德行。

  天大的禍事落在他眼裡，最後總能變成一樁算計得明明白白的爛帳。

  萬米高空上，顧長歌閒庭信步地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趙九淵不足三十米的地方站定。

  他抖了抖手中的泛黃帳本，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神念的包裹下，宛如滾滾天雷，不僅傳遍了整座江南市，更是順著各大宗門的窺探大陣，直接在全世界所有頂尖修士的耳邊炸響。

  「大周曆七年，冬。」

  顧長歌大聲念出帳頁上的第一行硃砂小字：

  「崑崙絕頂，大雪三尺。九淵魔宗太上始祖姬重陽，衝擊大乘境失敗，經脈俱斷，凍得快咽氣了，趴在雪窩子裡直哼哼。」

  「為續生機，姬重陽向本座借走『天道九幽玄鐵鍋』一口，用來熬殺妖王雪狼以熬湯吊命。」

  「雙方約定，以九淵魔宗道統氣運抵押三千年，借期八百年，到期奉還，逾期不還按天道規矩計息。」

  顧長歌讀到這裡，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狀若瘋癲的趙九淵，似笑非笑地補充道：

  「姬重陽當年在欠條上親手畫押，順便用狗爬一樣的字跡寫了備註：『多謝長歌老祖賞飯，此鍋甚好，受熱均勻，燉狗肉湯尤其入味，日後必定重謝』。」

  「趙盟主，你老祖宗的字跡，要不要本座複印一份發給你裱起來？」

  「住口！你給老夫住口啊啊啊！」

  趙九淵雙目血紅，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尖叫。

  傳承七千年的宗門神話，立足於世間的最後尊嚴，在這一刻被顧長歌用最粗暴、最接地氣的話語，撕得連渣都不剩。

  如果這尊鼎真的是借來的，如果它真的是一口用來熬湯的鍋，那他們九淵魔宗這幾千年來的祭拜算什麼？

  歷代掌門臨死前對著大鼎三跪九叩的誓言算什麼？

  他趙九淵燃燒五百年陽壽，把自己變成人干來催動的所謂無上至寶，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老夫殺了你！九淵歸一，焚滅諸天！」

  趙九淵徹底瘋了，他體內的元神在丹田中瘋狂燃燒，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狠狠撞向巨鼎的樞紐核心。

  他要引爆這尊鼎！

  就算毀了半仙器，就算拉著自己形神俱滅，他也要把顧長歌轟成虛無！

  然而，還沒等他的神魂接觸到鼎芯。

  顧長歌手中的泛黃帳冊，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芒！

  那道光芒純淨、古老，帶著不可違逆的天道律令，如同一柄橫貫天際的戒尺，洞穿虛空，不偏不倚，直直拍在了龐大巨鼎的腹部正中！

  當——！

  這一聲震響，不是毀滅的爆炸，而是一聲無比清脆的金屬歸位之音。

  因果律令降臨！

  原本狂暴下沉的巨鼎猛然止住，鼎身上的血跡、狂暴的煞氣，在金色光芒的洗滌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消散。

  鼎內深處，一股沉睡了數千年的古老意志，在接觸到那道帳冊金光的瞬間，被徹底喚醒了。

  那是器靈！

  趙九淵的神魂剛撲到鼎口，卻突然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巨牆，被狠狠彈飛出去數十米。

  他驚恐地看著那尊巨鼎。

  他祭煉了八百年的本命聯繫，在這一刻不僅是裂開，而是像烈日下的冰雪，被巨鼎內部那股甦醒的意志強行、霸道、毫無留戀地連根拔除！

  「噗！」

  本命法寶強行易主，趙九淵的元神當場裂開無數道縫隙，仰頭噴出的精血染紅了半邊天空。

  巨鼎沒有理會這個狂吐鮮血的老頭。

  龐大如山嶽的青銅鼎身，在金色契約之光的籠罩下，突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抗拒，也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宛如見到了闊別多年親人的激動。

  嗡——！

  嗡——！

  沉重古樸的銅鳴聲在夜空中蕩漾開來，原本低沉肅殺的聲浪，此刻聽起來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歡快與諂媚。

  巨鼎在半空中扭動著龐大的身軀，甚至小心翼翼地收斂了周身所有的溫度和混沌之氣，像是一條終於等到主人下班回家的老狗，歡天喜地地懸空蹭到了顧長歌的腳邊。

  鼎口微微傾斜，正好停在顧長歌伸手就能摸到的高度，發出極其溫順的輕鳴。

  萬米高空之上，白衣青年負手而立，低頭看著面前溫順的大鐵鍋。

  趙九淵癱在遠處的雲團上，眼神空洞，嘴角的黑血止不住地往下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天亮前的最後一絲夜風吹過。

  顧長歌伸出手，像拍寵物狗的腦袋一樣，在巨大的青銅鼎耳上輕輕拍了兩下。

  清脆的金屬聲傳遍四方。

  「乖。」

  顧長歌嘴角挑起，淡淡地說了一句：

  「鍋回來了，那接下來，就該算算這七千年的利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