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老夫本命鼎無雙

  夜風把高空的血腥氣刮向四面八方。

  趙九淵站在鼎耳邊緣，喉嚨里滾出一聲粗重的喘息。

  他看著百米外的白衣青年，額角青筋亂跳，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混沌烈焰連顧長歌的衣角都沒點著，反倒順著虛空倒灌回鼎腹，把整座鼎身燒得通紅。

  「放屁！」

  趙九淵嘶啞地咆哮著，一口血沫噴在虛空里。

  「老夫不管你從哪本野史上抄來這些瘋話，乾坤鼎乃我九淵魔宗鎮派重寶，傳承七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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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用三言兩語亂我道心？做夢！」

  趙九淵猛抬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扎進自己心口窩。

  嗤啦一聲，血肉被硬生生扯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大股精血帶著金色的道紋從他傷口噴湧出來，化作一片濃烈的血霧，全數拍在青銅鼎身的符文上。

  原本有些晦暗的古老陣法像是吃飽了血食的惡獸，瘋狂暴漲。

  嗡——！

  天地間驟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金屬震響。

  萬米高空的重力場徹底被扭曲成了麻花，鼎口下方兩萬米方圓內的氣流全部被吸扯進去，形成了一個遮天蔽日的黑色漏斗。

  整座江南市的所有高樓在這一刻都在搖晃，地底深處的地脈發出沉悶的低吼，泥土大塊大塊地鬆動。

  「以吾殘軀，祭祀萬靈！」

  趙九淵整個人已經乾癟下去，像具掛著破皮的骷髏，原本烏黑的頭髮在幾個呼吸間全部轉為枯白。

  渡劫期大圓滿的壽元本源，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巨鼎核心。

  半仙器的威壓在這一刻衝破了極限，鼎口處隱約泛起了一層薄薄的青色仙光。

  那是屬於仙道規則的投影！

  「顧長歌！」

  趙九淵仰起頭狂叫，嘴角掛著黑紅色的血線。

  「這是老夫溫養了整整八百年的本命至寶！」

  「器靈早已與老夫神魂合一，不分彼此！」

  「就算是天道降臨，也休想從老夫手裡奪走它分毫！」

  「你不是能耐嗎？老夫今天就用仙人之力，連同這方天地一起送你上路！」

  狂暴的真火再次從鼎底噴發，這一次不再是赤金色，而是泛著令人膽寒的青白之色。

  所過之處，空間屏障像燒化的蠟油一樣流淌，露出黑洞洞的虛空裂口。

  江南市的地面上，數十萬修士死死按住各自的佩劍與法寶。

  他們的本命靈物在這尊仙光繚繞的巨鼎面前，全部發出了哀鳴，甚至有低階修士的飛劍當場崩碎成鐵渣。

  「趙九淵拼命了，他這是把自己的神魂當作燃料，強行催動仙器殘靈！」

  「瘋了，徹底瘋了，就算殺了顧長歌，他自己也活不過今晚！」

  全球各大秘密頻道的聯絡器里，老怪物的聲音此起彼伏，全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驚駭。

  面對那座壓向頭頂的青光巨鼎，顧長歌站在半空中，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泛黃帳本，又抬頭瞧了瞧趙九淵那張滿是血污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溫養了八百年？」

  顧長歌的聲音在狂亂的風暴中平靜得不像話。

  「難怪鍋底積了這麼厚的油垢，連我當年的防偽簽名都看不清了。」

  趙九淵動作一頓，隨即發出更加猙獰的大笑：

  「黃口小兒，死到臨頭還在耍嘴皮子！給老夫死來！」

  巨鼎轟然砸落！

  下墜的動量裹挾著數百萬噸的重量，摩擦出的熱浪直接把上空的積雨雲蒸發得一乾二淨。

  顧長歌沒有拔劍，也沒有祭出任何防禦法寶。

  他只是很隨意地抬起右手，像拂去案几上的灰塵一樣，朝虛空中那尊遮天蔽日的巨鼎揮了揮袖袍。

  嘩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對撞，也沒有法則碰撞的轟鳴。

  一股玄奧至極的因果波動順著顧長歌的指尖飛了出去，輕飄飄地撞在鼎身的外壁上。

  下一秒。

  整座龐大如山脈的青銅巨鼎，突然在半空中生生剎住了車！

  緊接著，鼎身表面那些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厚重銅鏽、青綠色的包漿，以及歷代祖師留下的法印血跡，開始劇烈地剝落。

  喀嚓！喀嚓！

  大塊大塊的古銅色硬殼像牆皮一樣從半空掉落，砸在下方的虛空里化為飛灰。

  在趙九淵呆滯的注視下，在鼎耳正下方原本被銅鏽死死糊住的位置，露出了一塊磨得平整光溜的底胎。

  那上面根本沒有什麼古老的太古神紋，也沒有任何大道真言。

  只有一行用純正規整的楷書刻出來的金色小字：

  「長歌居士專屬燉肉鍋·欠款抵押物編號007。」

  那字跡龍飛鳳舞，落款處甚至還扣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私人印章，印文清晰可辨：

  【長歌記帳·童叟無欺】。

  整個夜空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暴虐呼嘯的虛空風暴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鼎身上那層看似高不可攀的仙道青光，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樣，噗的一聲散得乾乾淨淨。

  趙九淵原本按在鼎蓋上的雙手僵在半空，渾身乾枯的血肉都在打擺子。

  他直勾勾地盯著那行金光閃閃的大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擠爆出來。

  燉肉鍋？

  欠款抵押物編號007？

  那是他們九淵魔宗歷代掌門早晚三炷香、用宗門數千年氣運和無數天材地寶供奉起來的鎮派無上仙器！

  是九淵魔宗威震八荒、立於隱世財閥頂端的最大底牌！

  「不……不可能……」

  趙九淵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踩在鼎耳上的枯瘦雙腿一軟，差點直接栽下萬丈高空。

  「這是幻術！顧長歌，你這卑鄙小人，你敢用障眼法羞辱我宗聖物！」

  顧長歌把帳本合上，漫不經心地拍了拍封皮上的灰，語氣里滿是嫌棄：

  「我說趙盟主，你每次祭煉它的時候，就沒聞到過一股淡淡的八角桂皮味嗎？」

  「當年你們老祖借走的時候，我剛拿它燉完一鍋雪山玄鹿，鍋底還粘著兩顆花椒沒洗乾淨呢。」

  趙九淵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他忽然想起，在自己剛剛接任掌門、第一次用神識溝通鼎內靈胎的時候，似乎真聞到過一種極其古怪、讓人忍不住流口水的氣味。

  當時宗門內的長老還信誓旦旦地告訴他，那是太古仙氣凝結而成的「造化異香」。

  造化異香？

  去他娘的造化異香！那是燉肉的作料味！

  「噗——！」

  趙九淵再也壓制不住翻湧的氣血，一大口黑血直接噴在虛空里。

  他的本命神魂在神海深處瘋狂顫抖。

  不僅是因為羞怒和震驚，更因為在這一刻，趙九淵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心孤詣祭煉了整整八百年的神魂印記，在鼎身深處突然發出了一聲脆響。

  喀嚓。

  那是一道裂紋。

  堅不可摧的認主契約，在那行金色刻字暴露出來的剎那，莫名其妙地鬆動了！

  一股源自血脈和因果的絕對壓制，正順著那口鍋，狠狠反噬向他的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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