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信仰重塑凝霜服
風漸漸停了。
懸在半空的鎖妖塔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靈氣支撐，轟隆一聲砸在廢墟的深處，激起漫天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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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凝霜的視線在這座破銅爛鐵和跪地求饒的蜀山長老之間來回切換。
她的腦子裡有一根弦正在崩斷。
六歲那年，師傅把一把未開鋒的鐵劍塞進她手裡。告訴她，劍修的道，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二十年來，她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哪怕經脈被劍氣反噬得撕裂般疼痛，她也沒有哼過一聲。她堅信劍意可以斬斷世間一切虛妄，堅信只要劍心通明，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她把蜀山視為劍道的聖地，把清微道人視為不可逾越的高山。
可現在，這座高山不僅塌了，還主動把自己碎成了渣，鋪在這個叫顧長歌的男人腳下當墊腳石。
她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種比死還要難受的幻滅感順著脊椎骨爬上後腦勺。那不是恐懼，那是信仰被扔進泥坑裡反覆踐踏後的作嘔。
顧長歌慢步走到她面前。
皮鞋踩在泥濘的水泥板上，發出的輕微腳步聲，此刻在葉凝霜聽來卻像是一聲聲重錘。
「還想刺殺我嗎？」
顧長歌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嘲諷，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葉凝霜猛地咬住下唇，牙齒陷進肉里，鐵鏽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她的右手本能地鬆開步槍，摸向了腰間那把用黑布包裹的古劍。那是她的本命佩劍，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出鞘。
手指扣住粗糙的劍格。
肌肉開始發力。
拔劍。
只要零點一秒，她就能斬出這輩子最巔峰的一劍。
可是。
她的手像被焊死在了劍柄上。
小臂的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劇烈痙攣，酸痛感順著肩膀蔓延到後頸。她的大腦在瘋狂下達攻擊的指令，但身體的求生本能卻死死踩住了剎車。
眼前的這個男人沒有釋放任何威壓，沒有調用一絲真氣。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連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但葉凝霜比誰都清楚。
只要這把劍拔出來一寸。
不需要顧長歌動手，天道規則就會在瞬間降下劫雷，把她連同她那可笑的劍道信仰一起抹殺成灰燼。
修仙界弱肉強食，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可這種連出劍資格都被底層邏輯剝奪的絕望，徹底摧毀了她最後的心理防線。
「你這不是修仙。」葉凝霜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這是商人的把戲。用規則捆綁，用債務壓迫。你算什麼修仙者？」
顧長歌聽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那些還在磕頭的妖獸，又指了指地上跪著的蜀山長老。
「小葉探員，你是不是對修仙有什麼誤解？」
顧長歌湊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搶奪天地靈氣，霸占洞天福地，壟斷功法資源，把凡人當成提供信仰的韭菜。這叫修仙？」
「這叫資本壟斷。」
顧長歌拍了拍葉凝霜僵硬的肩膀，語氣像是在指導一個剛入職的實習生。
「他們靠壟斷髮家，我靠放貸收網。天道就是最大的銀行，而我，是唯一的話事人。在絕對的資本和規則面前，你那引以為傲的劍，就是一塊廢鐵。」
這段話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鋸開了葉凝霜二十年構築的世界觀。
她看著顧長歌那雙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一絲說謊的痕跡。
沒有。
只有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葉凝霜緊繃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
那股支撐著她站立的精氣神，在這一瞬間徹底泄了個乾淨。
她鬆開了扣住劍柄的手。
雙手解下腰間的劍帶，將那把從未在外人面前出鞘的古劍，連同劍鞘一起捧在掌心。
然後。
右腿後撤，單膝砸在泥水裡。
膝蓋落地的聲音並不響亮，卻讓遠處的蜀山大長老驚恐地抬起了頭。
葉凝霜將雙手舉過頭頂，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在絕對的規則面前，劍連拔出來的資格都沒有。」
她一字一頓地說著，聲音里沒有了迷茫，只有一種打碎重組後的絕對狂熱。
「葉凝霜，願賭服輸。」
最冷傲的女劍修，特調局的明日之星，就這樣心甘情願地向資本大佬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楚晚棠靠在廢牆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收買人心的手段，放古代高低是個篡位的異姓王。」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轉頭看向蘇清寒，「你這正宮娘娘的地位岌岌可危啊，這女的骨子裡帶著股狠勁，真要當了貼身保鏢，你倆誰指揮誰還不一定呢。」
蘇清寒連眼皮都沒抬，手指在平板上敲得飛快。
「只要她能幫我把林家名下那幾家洗浴中心的帳目理清楚，我不介意給她發一份三倍工資的高級安保合同。」
商業女皇的腦子裡，只有剩餘價值的壓榨。
廢墟中心。
顧長歌看著單膝跪在面前的葉凝霜，伸手拿過了那把古劍。
分量挺沉，劍鞘上還帶著淡淡的體溫。
特調局高級探員的身份，加上這股子寧折不彎的狠勁，拿來當個收帳的催債專員，確實比沈聽白那種只知道動刀子的殺手要好用得多。
「東西我收了。」
顧長歌隨手把古劍扔進儲物空間，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特調局那邊，你自己去寫報告。就說林家非法集資，蜀山暴力抗法，我作為熱心市民，協助有關部門進行了合法的資產保全。」
葉凝霜抬起頭，眼神里再無雜念，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句：「明白。」
遠處的貂妖終於把法拉利的車軲轆都舔得乾乾淨淨，討好地衝著顧長歌搖了搖那根禿了一大塊的尾巴。
天快亮了。
魔都的夜色正在被東方的魚肚白一點點撕裂。
顧長歌轉過身，看著跪了一地、還在瑟瑟發抖的蜀山長老們。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顧長歌對著葉凝霜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明天換身衣服，跟我去蜀山抄家。我倒要看看，他們那三千畝藥園，能抵多少滯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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