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寧折不彎金丹碎
整個地牢的溫度驟降。
水窪表面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那股陰冷的寒氣順著玄鐵柵欄往外蔓延,逼得站在外面的林鎮南連著往後退了兩步。
拿鞭子的刑求人員打了個寒顫。他粗壯的手臂上冒起一層雞皮疙瘩。剛才那一鞭子抽下去,濺出來的根本不是熱血,而是帶著冰碴子的血沫。暗綠色的毒液在觸碰到葉凝霜傷口的瞬間,就像是水滴進了滾燙的油鍋,發出嗤嗤的白煙。
那是天道劫雷的餘威在排斥異物。
「繼續打。」林鎮南搓了搓手背上的寒毛,聲音沉得發悶。「我林家每個月花上千萬養你們,不是讓你們在裡頭吹冷氣的。」
刑求人員咬著牙,再次掄起布滿倒刺的鐵鞭。
啪。啪。啪。
一連十鞭。
鞭鞭到肉。葉凝霜那件白色的長裙已經被抽成了爛布條,後背血肉模糊。那些專門針對修士經脈的毒液順著傷口瘋狂往裡鑽。常人挨上三鞭就會痛得滿地打滾,她硬是咬碎了牙關,連半聲悶哼都沒漏出來。
只是那兩條穿透琵琶骨的鎖鏈,被她因劇痛而繃緊的肌肉扯得嘩嘩作響。
「夠了。」
林鎮南抬起手。
他盯著銅柱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女人,臉色難看極了。物理折磨顯然對這種修到化神期的老怪物沒用。對方哪怕金丹碎了,那股子劍修的傲骨還在。再打下去,人死了不說,那套《大自在庚金劍訣》就徹底斷了線索。
蘇氏集團那邊咬得太緊。就在他進地牢的這十分鐘裡,口袋裡的備用手機已經震了七八次。那是底下人發來的產業查封報告。
時間不夠了。
林鎮南轉過頭,看向一直縮在後面的蜀山執事。
「執事大人。」林鎮南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們蜀山這位劍尊,骨頭還真是硬。我林家的手段太糙,撬不開她的嘴。要不,您親自進去勸勸?畢竟大家都是同門,好聚好散。」
執事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被吊在銅柱上血肉模糊的葉凝霜,腿肚子直轉筋。那是蜀山高高在上的劍尊,平日裡就算是一個眼神,都能讓他這種外門執事跪在地上磕頭。現在讓他進去勸降?這要是以後葉凝霜緩過勁來,或者蜀山長門知道了,他死一萬次都不夠。
「林家主說笑了。」執事乾巴巴地賠著笑,「劍尊大人的脾氣,宗門上下誰不知道。那是寧折不彎的性子。我進去,只會火上澆油。」
「是嗎?」林鎮南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銀色的白朗寧手槍,咔噠一聲拉上套筒,槍口有意無意地對準了執事的膝蓋。「可我怎麼覺得,你們蜀山是想把我林家當槍使?天驕在上面生死不知,你們的人卻在這裡裝死。既然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執事大人總得交點投名狀吧。」
執事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下來了。
他心裡把林鎮南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這老狐狸是鐵了心要把他拉下水。
「我......我真的沒辦法......」執事往後躲了半步,聲音發顫。「劍訣只有歷代劍尊和掌門能接觸。就算她肯說,上面也有神魂禁制,外人根本聽不到。」
林鎮南冷哼一聲,收起槍。
他早就料到這個廢物沒用。他需要的,只是把蜀山徹底綁死在林家的戰車上。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林鎮南對著身後的陰影處招了招手。「莫老,有勞了。」
地牢角落的黑暗中,傳來一陣令人反胃的摩擦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指甲刮擦生鏽的鐵皮。
一個佝僂著背的乾瘦老頭慢吞吞地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破爛的灰布長袍,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和屍臭味。兩隻手乾癟得只剩下一層皮包骨頭,指甲卻有兩寸多長,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烏黑色。
魔都地下黑市的邪修,鬼手。專修搜魂奪魄的邪術。
鬼手走到玄鐵柵欄前,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被鎖在銅柱上的葉凝霜。他伸出紫黑色的舌頭,舔了舔乾癟的嘴唇。
「化神期的神魂......大補啊......」鬼手的聲音像是破風箱裡擠出來的,「林老闆,規矩你懂的。搜完魂,這具身子歸我。」
林鎮南毫不猶豫地點頭。
「只要拿到劍訣,剩下的隨便你處置。但我醜話說在前面,她體內的金丹雖然碎了,但剛才那股邪門的寒氣你也看到了。你要是失了手,咱們誰都別想活。」
鬼手桀桀怪笑兩聲。
「碎了殼的烏龜罷了。沒了靈力支撐,她的神魂防禦連張窗戶紙都不如。」
刑求人員打開柵欄門。
鬼手拖著那雙破布鞋,一步步走到銅柱前。那股刺鼻的屍臭味熏得葉凝霜睫毛微顫。
搜魂術。
在修仙界,這是最陰毒的手段。施術者會強行撕裂受害者的神魂防禦,把對方腦子裡的記憶像翻箱倒櫃一樣全部翻出來。過程伴隨著常人無法想像的神魂撕裂之痛。一旦施術結束,受害者就會變成一個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白痴,連輪迴轉世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葉凝霜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視線已經被汗水和血水模糊,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劍意依然凜冽。
「凡俗邪修......也敢染指蜀山傳承......」葉凝霜乾裂的嘴唇溢出一絲鮮血,聲音微弱,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死寂。
鬼手根本不跟她廢話。
他舉起那隻枯瘦的右手,五根長著烏黑長甲的手指呈爪狀,直接扣向葉凝霜的天靈蓋。一團慘綠色的磷火在他的掌心亮起,那是用來融化神魂屏障的屍火。
五寸。
三寸。
屍火的高溫已經燒焦了葉凝霜額前的碎發。
就在鬼手的指甲即將刺破她頭皮的那一瞬間。
葉凝霜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決絕。
這是一種將生死徹底置之度外的瘋狂。她知道自己今天逃不掉了。作為蜀山劍尊,她可以死,甚至可以被當成活體電池抽乾靈力,但蜀山的核心劍訣,絕不能落在這種凡俗財閥和邪修手裡。
「蜀山劍骨,寧碎不辱!」
沙啞的嘶吼聲在地牢內炸開。
葉凝霜強行咬斷了自己的半截舌頭。一口夾雜著心頭血的精氣被她硬生生咽進乾癟的丹田裡。
她在逆轉功法。
不是普通的逆轉,而是將那套《大自在庚金劍訣》的行功路線完全反向運轉。這種行為在修仙界有個學名,叫自爆。
原本已經布滿裂紋、死氣沉沉的金丹,在這口心頭血的澆灌下,再加上之前被毒液刺激甦醒的那一絲天道劫雷餘威的催化。
轟。
一聲悶響從葉凝霜體內傳出。
那顆核桃大小的破碎金丹,瞬間膨脹到了拳頭大小。一股刺目的紅光穿透了她的血肉,將她整個人映照得像一尊即將炸裂的火爐。
狂暴的靈力亂流以她為中心,向四周瘋狂撕扯。
首當其衝的鬼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他扣向葉凝霜天靈蓋的那隻枯瘦手爪,在接觸到紅光的瞬間,就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皮肉瞬間剝離,露出森白的骨頭,接著連骨頭都化成了粉末。
「退!」
鬼手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積水裡。
地牢外圍的林鎮南也是臉色大變。他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實木地板正在劇烈震動。牆壁上那些用黑狗血澆築的壓勝符文,正在大面積地剝落、碳化。
「她瘋了!她要自爆!」蜀山執事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轉身就往通道外面跑。
化神期修士的金丹自爆,威力絲毫不亞於一顆小型戰術核彈。就算葉凝霜現在修為盡廢,這顆吸收了千年玄鐵地牢怨氣和天道殘餘法則的金丹炸開,整個林家莊園,連帶著方圓幾公里的地皮,都會被瞬間夷為平地。
林鎮南的冷汗把襯衫都濕透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女人連命都不要了。
「快!啟動封印法陣!把地牢的大門鎖死!」林鎮南對著對講機瘋狂咆哮,轉身跟著執事往外狂奔。
地牢內。
紅光越來越盛。兩條穿透葉凝霜琵琶骨的鎖鏈在狂暴的靈力拉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鐵環一節節崩斷。
葉凝霜低垂著頭。她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所有的力量都在向丹田匯聚。那顆布滿裂紋的金丹,表面的紅光已經亮到了極致,內部開始發出類似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
過程不可逆轉。
最多還有三十秒,這裡的一切都將化為灰燼。
同一時間。
魔都市中心,和平飯店頂層總統套房。
顧長歌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他手裡端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武夷山大紅袍,正準備喝第三口。
突然。
他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顧長歌微微偏過頭,目光穿透了總統套房的全景落地窗,看向西郊的方向。
在他的視線里,一條常人無法看見的金色因果線,正從他的指尖延伸出去,連接著幾十公里外的一個光點。而現在,那個光點正在劇烈閃爍,散發著一種即將崩壞的紅色警告信號。
那是天道債權系統發出的資產受損警報。
抵押物:葉凝霜(蜀山劍尊/現任陣眼)。
狀態:瀕臨銷毀。
顧長歌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把手裡那隻價值連城的紫砂茶杯,隨手放在了茶几上。
當。
瓷器與玻璃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動靜。
這聲音不大,卻讓正在清理地毯的蘇清寒,以及坐在旁邊看戲的楚晚棠和沈聽白,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因為她們都從老闆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罕見的、不耐煩的情緒。
「老王。」顧長歌站起身,理了理外套的下擺。
穿著保安服的王九玄像個幽靈一樣,從套房的陰影處一步跨了出來。老頭子佝僂著背,手裡還拿著一根沒抽完的半截香菸。
「老闆,您吩咐。」老王掐滅了菸頭。
「有人在砸我的場子,毀我的資產。」顧長歌的語氣平靜,但那種上位者俯視螻蟻的壓迫感,已經讓整個套房的空氣變得黏稠起來。
他指了指西郊的方向。
「跟我去收個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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