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諸神的黃昏

  天穹那道數萬米的金色縫隙還在往兩邊扯。

  縫隙邊緣燃燒的神火把厚重的積雨雲烤得焦糊。空氣里飄著一股頭髮燒焦的刺鼻味道。

  十二張龐大的王座在縫隙深處慢慢凝實。

  每一張椅子上都坐著一個籠罩在刺眼金光里的人影。這些虛影還沒完全降臨，散發出的威壓就已經把下方的海面壓平了。

  海面上的風停了。不是減弱，是徹底死寂。

  剛才還在甲板上擦劍的蜀山弟子，手裡的劍全被一股看不見的重壓砸扁在黑曜石地板上。幾個修為低的弟子直接趴在地上，胸口死死貼著地磚。他們大口喘氣，肺管子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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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九玄把手裡那把拂塵往腰帶里一塞，伸手去摸兜里的請神符。

  黃色的符紙剛掏出來，就在他手心裡化成了一灘黑灰。

  他不信邪，又去掏腰上掛著的雷火印。那方平時能砸碎小山頭的銅印，此刻表面的硃砂紅紋迅速褪色，變成了一塊廢銅爛鐵。

  王九玄咬著牙床，不死心地從懷裡摸出一個祖傳的八卦龜殼。他剛把龜殼舉過頭頂，想借著星光卜一卦。

  咔。

  龜殼當場裂成八瓣，掉在地上一摔就成了粉末。

  「這網斷得也太乾淨了。」王九玄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聲音有點打飄。「顧爺，情況不對。這幫洋神仙把咱們的根基給拔了。我這請神咒念了三遍，祖師爺那邊連個未接來電都沒提示。」

  崑崙山的體修苦力們正抱著腦袋蹲在甲板上。

  「領隊的，這咋回事啊？我這引以為傲的胸大肌怎麼縮水了？」一個苦力捏著自己的胳膊。

  「閉嘴!這是法則壓制。」領隊的苦力罵了一句，「這幫洋神仙不講理，把咱們的重力規則給改了。」

  地府鬼卒那邊更慘。

  帶隊的牛頭馬面連手裡的加特林都端不穩了。

  「老馬，我這裝甲里的陰氣漏光了。」牛頭拍著手裡的六管機槍。「這破銅爛鐵現在連個炮仗都不如。」

  冷凝霜背後的劍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裡面的飛劍在瘋狂撞擊木匣，想要破繭而出，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制。冷凝霜手指扣住劍柄，指甲陷入木頭縫裡。她強行催動體內的冰寒真氣，試圖對抗這股威壓。

  結果經脈里的真氣簡直是凍住的河水，根本推不動。她喉嚨一甜，一口血湧上來。

  顧長歌走過去，手掌蓋在冷凝霜的手背上。

  「鬆手。劍不要了。」

  冷凝霜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她鬆開劍柄，咽下嘴裡的血。

  林晚秋咬著吸管，從兜里掏出兩把特製的附魔手槍，咔咔兩聲上了膛。但槍管上的符文剛剛亮起，就噗的一聲熄滅了。

  「我的槍也啞火了。」林晚秋把槍塞回兜里。

  顧長歌沒回頭，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右上角那排代表著天道靈氣網絡信號的小格子，全空了。一個紅色的叉橫在那裡。

  蘇清寒抱著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長歌，底層數據變了。」蘇清寒把屏幕轉過來。「他們強行修改了這一方天地的底層規則。現在我們所處的位置，被重寫成了西方神話體系的絕對神域。所有屬於東方修仙體系的法則，全被排斥在外。」

  這就是西方諸神的底牌。

  在他們的主場，直接拔掉東方修仙者的網線。

  天上。

  十二個光影里最中間的一個站了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根比剛才那個投影更粗的權杖，周身纏繞著白色的電漿。他左邊那個拿著三叉戟的人影，把武器往下一頓。

  下方的海水當場停止流動，形成了一堵幾百米高的水牆。

  他右邊那個渾身冒著紅光的人影，把手裡的大劍舉起。空氣里立刻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讓人聞了想吐。

  中間那個人影往前踏出一步。

  這是眾神之王，宙斯。

  「愚蠢的東方凡人。」

  宙斯的聲音直接在整個太平洋上空炸開。沒有通過空氣震動，而是直接往腦子裡鑽。

  王九玄捂住耳朵，牙齒咬得咯咯響。

  地府那些鬼卒身上的慘綠磷火直接熄滅了一大半。幾個站在最前排的鬼卒，身上的黑色外骨骼裝甲表面開始出現龜裂。

  「在偉大的奧林匹斯神域裡，你們引以為傲的東方天道法則就是個笑話。」宙斯舉起手裡的權杖，居高臨下地指著空天母艦。「你們的特權在這裡無效。交出全球靈氣源頭的控制權，我可以考慮留你們全屍。」

  話音剛落。

  十二個王座同時亮起刺目的光柱。十二道不同顏色的神力在半空中交織，匯聚成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毀滅光柱。這道光柱懸在半空，蓄勢待發。

  這光柱要是落下來，底下的黑曜石底座連帶周圍幾十海里的海水，都會被蒸發得乾乾淨淨。

  顧長歌在心裡盤算。

  這幫傢伙布下神域，無非是算準了我手裡的天道欠條需要東方靈氣網絡作為支撐。他們以為拔了網線，我就沒法強制執行債務。

  他們算漏了一件事。

  老子當年能把修仙界買下來，靠的可不只是腦子。

  沒有網？那就用拳頭教他們做人。

  顧長歌脫下身上的黑色風衣，隨手扔給蘇清寒。

  他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顧爺，您三思啊。」王九玄看到顧長歌挽袖子，趕緊湊過來勸。「這幫洋鬼子不講武德，斷了咱們的網。您現在上去就是送人頭啊。要不咱們先撤，回去拉上天庭那幫老傢伙一起過來打群架？」

  顧長歌拍了拍王九玄的肩膀。

  「打個架還搖人，傳出去我以後怎麼在道上混。」

  「長歌，神域的法則壁壘厚度超過了探測儀的上限。」蘇清寒接住風衣。「你現在沒有靈氣加持，肉身抗不住這種級別的規則碾壓。」

  「清寒。」顧長歌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合同上有個免責條款。當債務人試圖使用暴力抗拒執法時，債權人有權採取任何手段進行自衛。」

  顧長歌雙腿微曲。

  黑曜石甲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

  顧長歌站立的地方，整整半米厚的抗壓靈晶板直接碎成了粉末。

  他沖天而起。

  沒有御劍，沒有掐訣，連一丁點靈氣波動都沒有。

  他就是完全靠著兩條腿的蹬踏力，硬生生踩爆了空氣。

  母艦上空爆開一團巨大的白色音爆雲。

  顧長歌迎著那道直徑百米的神罰光柱撞了上去。

  「他在找死!」宙斯冷笑一聲，握緊權杖。「在神域裡不用神力，連一隻螞蟻都不如。給我轟碎他!」

  那道百米粗的神罰光柱當場砸下。

  「神域？」

  顧長歌人在半空，右手握拳，往後拉滿。肌肉撐起白襯衫的布料，背部的衣服直接崩裂。

  「老子當年飛升的時候，連神界的地皮都給買下來了!」

  他懶得去掏那沓天道欠條。既然網斷了，那就換個玩法。滿級飛升者的肉身，本身就是一個超越了規則限制的暴力機器。

  顧長歌一拳轟出。

  拳頭打在空氣上。

  沒有任何華麗的光影，沒有任何聲響。

  只有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以他的拳頭為中心，向外呈扇形擴散。

  那道毀天滅地的神罰光柱，撞在這道透明波紋上，簡直是豆腐撞上了鐵板。

  從下往上，寸寸崩碎。

  崩碎的光斑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拳風卷進去，攪成了虛無。

  宙斯臉上的冷笑僵住了。他握著權杖的手開始發抖。

  「這怎麼可能......」宙斯瞪大了眼睛。「這是完全的肉體力量？沒有法則加持，凡人的肉體怎麼可能打碎神罰!」

  顧長歌的速度沒有減慢半分。他頂著粉碎的光柱，直接衝進了那道數萬米的金色縫隙里。

  拳風去勢不減，直奔宙斯的面門。

  宙斯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在一個完全沒有靈氣的神域裡，一個凡人能打出這種程度的攻擊。

  但他活了無數個世紀的戰鬥本能還在。

  他立刻舉起左手，召喚出那面號稱能抵擋宇宙崩塌的埃癸斯神盾。

  金色的盾牌擋在他身前，上面密密麻麻的神紋瘋狂閃爍。十二主神的神力同時注入這面盾牌，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光牆。

  「埃癸斯神盾在此!你連它的一道劃痕都留不下!」宙斯躲在盾牌後面大喊。

  顧長歌的拳頭砸在了神盾上。

  咔嚓。

  一聲乾脆利落的脆響。

  那面連歲月都能抵擋的神盾，在顧長歌的拳頭底下連半秒鐘都沒撐住。

  盾牌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緊接著，裂紋簡直是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

  砰。

  神盾炸成了漫天金粉。

  顧長歌的拳頭毫無阻礙地穿透金粉，砸在宙斯的右半邊身子上。

  神血在半空中炸開。

  宙斯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斜著飛了出去。他撞斷了身後的兩根神界巨柱，砸進了雲層深處。

  那一拳的餘威掃過整個神域。

  剩下那十一個坐在王座上的主神，被這股蠻橫的拳風直接從椅子上掀翻。

  高高在上的神明們，失去了神域法則的托舉，一個個手舞足蹈地從數萬米的高空往下掉。

  顧長歌懸停在半空。

  他甩了甩手背上沾著的一滴金色神血，嫌棄地在一塊還沒掉下去的王座靠背上擦了擦。

  「這防具質量太差。」顧長歌看著下方正在自由落體的諸神。「也就是個地攤貨的水平。」

  他腳下微微發力，跟著那些墜落的神明往海灘方向降落。

  北美西海岸。一片原本被劃為私人領地的銀色沙灘上。

  十二個大坑排得整整齊齊。

  沙子被神血的高溫燒成了玻璃態，在月光下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諸神聯盟引以為傲的高層戰力，現在全躺在坑裡哼哼唧唧。他們身上的金甲破爛不堪，有的連鞋都掉了一隻。

  宙斯摔在最中間那個最大的坑裡。他半邊身子爛成了一灘泥，那根號稱能調動全球雷霆的權杖，現在斷成三截，插在他屁股旁邊的沙子裡。

  顧長歌踩著一地碎玻璃，走到坑邊。

  他伸手在西褲口袋裡掏了掏，摸出一個黑乎乎的方塊。

  那是一台老式的POS機。

  顧長歌在按鍵上隨便敲了幾下，把POS機伸到宙斯眼前。

  「刷卡還是現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