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老祖出關

  「打了小的，終於把老的炸出來了。正好，我這還缺個工程隊的包工頭。」

  這句話順著夜風颳過廢墟，飄進冷凝霜的耳朵里。她癱坐在泥地里，指甲死死摳著地磚縫隙，呼吸像破風箱一樣急促。

  那道從蜀山後山深處沖天而起的白光越來越亮，直接把孤峰的半個山頭削成了平整的切面。

  幾千噸重的碎石夾雜著泥土，像是一場逆行的隕石雨，朝著鎖妖塔谷底瘋狂砸落。

  

  原本排著隊按手印的三萬頭妖獸，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嗚咽。最前面幾排的低階妖獸，連躲避的動作都沒做出來，就被那股無形的鋒銳之氣切成了幾百塊碎肉。

  吞天蛤那龐大的肉山拼命往土裡拱，兩隻粗壯的前爪瘋狂刨地，恨不得把自己活埋進去。裂地熊用僅剩的一條胳膊死死抱住腦袋，巨大的身軀縮成了一團。

  白光在半空中收斂。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白髮長及腳踝的老者，雙手背在身後，踩著虛空一步步走下來。

  他每往下邁出一步，腳底的空氣就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周圍的空間像是被高溫炙烤的玻璃，泛起一圈圈扭曲的紋路。那些從天而降的巨石，還沒靠近他身體三丈範圍，就無聲無息地化作了粉末。

  「何人，敢擾老夫清修!」

  老者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口幾千斤重的銅鐘，直接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敲響。聲浪滾過，周圍殘存的幾段青銅塔壁轟然倒塌。

  廢墟邊緣的碎石堆里，連滾帶爬地翻出十幾個人影。

  帶頭的是蜀山掌門。他頭上的紫金道冠早就碎成了銅片，半邊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道袍上全是灰土和暗紅色的血印子。

  「太上老祖!」

  掌門膝蓋一軟，直接跪在滿地的碎玻璃渣上，一路滑跪到老者下方的空地上。他的額頭把青石板磕得砰砰直響，連皮肉翻卷了都毫無察覺。

  「老祖救命!魔頭毀我蜀山千年靈脈，辱我宗門聖女，連鎖妖塔的萬妖都被他收編了!蜀山千年基業，今日要斷絕了啊!」

  跟在後面的幾個長老也跟著嚎啕大哭。他們把頭死死抵在泥土裡，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抽動，眼淚鼻涕混著泥水糊了一臉。

  老者停在半空中。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滿地的殘垣斷壁，又看了一眼那些撅著屁股排隊簽合同的上古大妖。

  原本仙風道骨的麵皮，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五百年。他閉死關整整五百年，只差半步就能羽化登仙。結果一出門，家被偷了，祖宗留下的妖獸全成了別人的長工。

  老者的視線越過重重廢墟，死死釘在顧長歌身上。

  半空中那股無形的鋒銳之氣，瞬間匯聚成實質的重壓，猶如一座無形的大山砸了下來。

  王九玄右腳往前跨了半步，沾滿血跡的皮鞋踩碎了一塊地磚。他把銀色手提箱橫在胸前，渾身肌肉一塊塊隆起，硬生生頂住了那股能把鋼板壓穿的力量。手提箱那特種合金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龜裂紋。

  蘇清寒站在顧長歌側後方，單手托著平板電腦。屏幕上的紅色警告框瘋狂彈窗。

  「老闆，目標生命體徵超出常規修仙者閾值。初步判定為半步仙人境。體內蘊含高濃度法則碎片，危險等級評定為最高。」

  顧長歌聽著匯報，左手揣在褲兜里，右手慢條斯理地摸向外套內側。

  半步仙人境。

  這老頭要是抓去蘇氏集團旗下的煉鋼廠，光靠這身劍氣，一天能切多少噸特種鋼材？連切割機的電費都省了。再不濟，送去拆遷辦，這漫天劍氣掃過去，一秒鐘能拆一條街。

  「無知小輩。」

  半空中的老祖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那種高高在上的漠視，就像是在看一隻路邊擋道的螞蟻。

  「仗著些許外道法則，也敢欺我蜀山無人？老夫閉關五百年，距離飛升只差半步。今日便以這半仙之體，斬了你的天道!」

  話音落下。

  老祖抬起右手，並指成劍。

  他滿頭的白髮瞬間炸開，乾癟的肉身在這一刻充氣般鼓脹起來。一層純白色的罡氣從他毛孔中噴涌而出，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錚——」

  天地間響起一聲幾乎要刺穿耳膜的劍鳴。冷凝霜捂著耳朵，依然覺得耳道里有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

  老祖整個人化作一道橫跨天際的璀璨劍河。

  這道劍河長達幾百丈，裡面流淌著的不是水，而是純粹到極致的毀滅劍意。那些劍意互相碰撞，把周圍的空間切割出一條條黑色的虛空裂縫。

  劍河鎖定顧長歌，帶著無堅不摧的信念，從半空中傾瀉而下。

  沿途的空氣被徹底抽乾，地面上的青石板接連炸裂，形成一道幾十米深的恐怖溝壑。溝壑邊緣的泥土直接被高溫琉璃化，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冷凝霜閉緊了雙眼，把臉埋進雙膝之間。

  結束了。半步仙人境燃燒壽元的終極一擊，凡間絕對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哪怕是天道親自下場，也要暫避鋒芒。

  顧長歌看著那道足以毀滅整個蜀山後山的劍河，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他的右手終於從外套內側抽了出來。

  手裡沒有拿什麼毀天滅地的法寶。

  而是握著一把通體烏黑、算珠泛著包漿反光的金絲楠木算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