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硬闖後山禁地
冷凝霜癱坐在地磚上，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外賣服明黃色的下擺沾滿了灰塵和暗紅色的血跡。
她看著顧長歌那張挑不出半點毛病、卻又透著令人抓狂的理所當然的臉。
去鎖妖塔收物業費？
冷凝霜在心裡盤算，這男人絕對是瘋了。鎖妖塔下鎮壓著上古萬妖，現在靈氣斷絕，太極封印徹底失效。那些餓了上千年的大妖一旦出籠，大乘期以下的修士連給它們塞牙縫都不夠。現在去後山，等同於把洗乾淨的脖子往妖獸的鍘刀上送。
「老闆。」
機艙尾部的坡道上，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穿著黑色定製西服的魁梧男人大步走下來。他留著寸頭，鼻樑上架著一副寬大的黑框墨鏡，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寬闊的肩膀把西裝撐得緊繃繃的，走動間，布料下塊狀的肌肉輪廓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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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玄，天道錢莊安保部主管。化神期巔峰。
「外圍的劍修已經全部癱瘓，沒有反抗能力。」王九玄走到顧長歌身側，聲音粗糲得像砂紙打磨過木頭，「需要我把他們捆起來嗎？」
顧長歌擺擺手。
「捆他們幹什麼，浪費扎帶。」顧長歌踢了踢腳邊的碎石，「斷了靈氣，他們現在連村口的土狗都打不過。辦正事要緊。」
顧長歌低頭，目光落在冷凝霜身上。
「外賣員，我的耐心有限。不帶路，我現在就把你的蜀山掌門按進化糞池裡。」
冷凝霜咬著牙，手掌撐著龜裂的地磚，硬生生站了起來。膝蓋關節發出缺油齒輪般的咔咔聲。失去靈氣滋養，她這具習慣了真氣托底的法身，此刻承受著成倍的重力壓迫。
她沒有選擇。
冷凝霜轉過身，拖著步子走向通往後山的小徑。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不是夜幕降臨，而是後山井噴的妖氣遮蔽了整個蜀山主峰的天空。濃稠的綠色霧氣在半空中翻滾，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順著山風倒灌進主峰的建築群里。
一行四人順著白玉階梯往上走。
冷凝霜走在最前面。沒走幾百級台階，她的肺管子就開始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生吞玻璃渣。冷汗順著下巴滴在階梯上。
周圍的景象慘不忍睹。
漢白玉雕刻的欄杆接觸到飄落的綠霧，表面迅速腐蝕出密密麻麻的黑洞，冒出刺鼻的白煙。路邊那些活了上千年的靈根仙草，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最後化作一灘灘腥臭的爛泥。
昔日仙氣飄飄的蜀山禁地，硬生生變成了一座發酵了三個月的巨型垃圾場。
「清寒，記一下。」
顧長歌雙手插兜，皮鞋踩在滿是黏液的台階上，發出吧唧吧唧的動靜。
蘇清寒推了推金絲眼鏡，單手托著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這塊地皮被重度污染了。」顧長歌指著旁邊一棵枯死的千年迎客松，語氣里全是嫌棄，「環境恢復成本極高。把這筆環境治理費算進道玄老頭的帳單里。另外，這些花花草草的折舊費，按最高標準算。」
「好的，老闆。」蘇清寒頭也不抬，「已添加至附加賠償條款。預計增加違約金七百五十億極品靈石。」
冷凝霜走在前面，聽著後面傳來的對話，胃裡一陣痙攣。
都這個時候了，這群人居然還在算帳？
山風驟然變緊。
前方的迷瘴林里，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那是大型生物在灌木叢中高速穿行的動靜。
冷凝霜停住腳步，死死盯住前方濃密的綠霧。
鎖妖塔外圍的迷瘴林，原本是用來困住那些試圖逃跑的低階妖獸的陣法。現在陣法停擺，林子裡的畜生全跑出來了。
「吼！」
一聲狂暴的嘶吼炸開。
三頭體長超過五米的妖狼從濃霧中竄了出來。它們渾身長滿黑色的骨刺，通紅的眼珠子裡透著極度飢餓的瘋狂。涎水順著交錯的獠牙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冒煙的坑洞。
築基期巔峰妖獸，嗜血狼。
如果在平時，冷凝霜只需動動手指，一道劍氣就能把這三頭畜生絞成肉泥。
但現在，她連拔出腰間佩劍的力氣都沒有。
打頭的那隻妖狼後腿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張開血盆大口，直奔冷凝霜的喉嚨咬來。濃烈的腥臭味直衝鼻腔。
冷凝霜本能地閉上眼睛，雙臂交叉擋在頭頂。
她知道自己完了。凡人的肉身，絕對擋不住妖狼的撕咬。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
冷凝霜睜開眼。
王九玄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前。
這位安保主管連墨鏡都沒摘，右手保持著向外扇巴掌的姿勢。
那頭騰空而起的妖狼，腦袋被一股純粹的暴力硬生生抽得轉了九十度。巨大的身軀像出膛的炮彈一樣橫飛出去，連續撞斷了四五棵粗壯的枯樹，最後砸在岩壁上。
骨肉崩碎。爛肉和黑血塗滿了一大片岩石。
剩下兩頭妖狼見狀，喉嚨里發出警惕的低吼，前爪死死摳住地面，硬生生剎住車。它們本能地察覺到眼前這個戴墨鏡的男人身上，藏著能夠碾碎它們的恐怖力量。
王九玄沒有給它們猶豫的時間。
他大步邁出，西裝褲腿繃得筆直。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悶響。
沒有調動一絲一毫的真氣，純靠化神期千錘百鍊的肉身力量。
王九玄探出雙手，精準地掐住兩頭妖狼的脖子。手臂上青筋暴起，猛地向中間一撞。
「咔嚓。」
兩顆碩大的狼頭撞在一起，頭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兩具龐大的屍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王九玄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跡，隨手扔在狼屍上。
「繼續走。」王九玄退回原位，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冷凝霜看呆了。
她知道沒有靈氣的情況下，體修的優勢會無限放大。但一巴掌拍碎築基期巔峰妖獸的頭骨，這得是把肉身淬鍊到什麼變態的程度才能做到？
「啪。」
一個塑料瓶砸在冷凝霜的腳邊，打斷了她的思緒。
顧長歌拋過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連爬個山都喘成這樣。」顧長歌看著氣喘吁吁、冷汗濕透後背的冷凝霜，搖了搖頭，「你們這幫劍修，平時光顧著御劍飛行，身體素質太差了。完全是亞健康狀態。以後每天早上，跟著我跑五公里。跑不完扣工資。」
冷凝霜撿起那瓶礦泉水，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跑五公里？扣工資？
她堂堂蜀山聖女，什麼時候成了這男人的員工了？
但她沒敢反駁。她擰開瓶蓋，大口大口地灌了半瓶水，強壓下肺部那種快要撕裂的灼熱感，繼續往前帶路。
越靠近鎖妖塔，妖氣就越發濃稠。
綠色的霧氣幾乎凝結成了實質的水滴，能見度不足五米。周圍不斷傳來各種詭異的咀嚼聲和慘叫聲，那是逃出來的妖獸在互相吞噬。
但極其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冷凝霜發現，無論周圍的妖氣如何翻滾咆哮，只要靠近顧長歌身體周邊三米的範圍，就會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玻璃牆。
濃稠的綠霧在這個範圍內自動向兩側分流，留出一條乾乾淨淨的真空地帶。
連天空中飄落的腐蝕性酸雨，落進這個三米圈子時，都會瞬間定格在半空中，然後被某種底層規則強行抹除，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顧長歌就這麼雙手插兜，走在這片足以讓元嬰期修士瞬間化為白骨的絕地里，猶如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連西裝褲腳都沒有沾上一丁點泥水。
冷凝霜死死咬住下唇，壓下心底不斷翻湧的寒意。
她現在終於明白，道玄真人惹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這根本不是什麼修為高深的老怪，這是一個直接把天道規則踩在腳底下當紅毯走的怪物。
半個小時後。
小逕到了盡頭。
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
原本鎮壓在後山谷底的鎖妖塔，此刻已經面目全非。
九層高的八角古塔，頂部被撞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塔身上布滿了手臂粗的裂紋。地面上，那個用來抽取靈脈能量維持封印的巨大太極圖陣法，已經徹底暗淡，陣眼處的青銅柱斷成了好幾截。
濃郁到發黑的妖氣，正源源不斷地從塔底的深淵裡噴涌而出。
而在那扇高達十丈、布滿銅釘的鎖妖塔大門前。
站著三個身形迥異的人。
說是人，但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狂暴氣息，連周圍的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冷凝霜在看清那三個人影的瞬間，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礦泉水瓶脫手而出，滾出去老遠。
「大......大乘期......」冷凝霜牙齒瘋狂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那不是逃出來的低階妖獸。
那是當年被蜀山祖師爺拼了半條命才鎮壓在塔底的，上古妖王。
而且，是三尊。
大門前。
三個化作人形的妖王同時轉過頭，冷冷地盯住了剛剛從迷霧中走出來的顧長歌一行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