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抽龍筋
海水沸騰了。
這不是誇張的修辭手法，而是實打實的物理現象。千丈長的青龍在水晶宮上空盤旋，龍鱗表面竄動的紫色雷電將周遭的海水加熱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溫度。大量的氣泡從海底白沙中翻滾而出，咕嚕嚕地直冒，大片大片五顏六色的珊瑚礁在高溫下褪去色彩，變成慘白的骨架。
青龍張開長滿交錯獠牙的血盆大口。龐大的口腔內部，幾股粗壯的暗流交錯旋轉，形成了一個絞肉機般的深淵漩渦。
成噸的海水連同幾百噸重的硨磲石柱，被這股蠻橫的吸力強行扯向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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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閃不及的幾千個蝦兵蟹將，連叫喊的餘地都沒有，就被卷進漩渦中心，當場絞成一團團藍綠色的血沫，混雜在翻滾的海水裡，把周圍的環境染得一片渾濁。
楚晚棠一屁股坐在沙地上。高溫加上極度缺氧，讓她的肺部像塞了一團燃燒的棉花。她雙手抓著一把防禦符籙，連咒語都念不全，眼睜睜看著那顆比遊輪還要龐大的龍頭，帶著摧毀一切的勢頭壓榨下來。
沈聽白單膝跪地，肩膀死死頂住戰術霰彈槍的槍托。槍口對準壓下來的龍頭，果斷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發特製的高爆穿甲彈拖著長長的尾跡，精準地砸在青龍的下顎處。
沒有火花，沒有爆炸聲。子彈連最外層的龍鱗都沒能蹭掉一塊漆，就被那股狂暴的龍氣碾成了粉末。
沈聽白丟掉打空的霰彈槍，反手抽出後腰的戰術直刀，橫擋在身前。她的呼吸頻率依然平穩，但握刀的手腕肌肉已經繃緊到了極限。
龍王在半空中俯視著這幾個渺小的螻蟻，心頭的狂喜壓過了理智。
只要一口吞下去。
把這個大言不慚的凡人，連同他手裡那塊不知道從哪個墳圈子裡挖出來的假欠條，一起在胃袋裡攪成肉泥。東海的靈氣源頭，就永遠是龍族的私產！
狂風卷著海水，把顧長歌白襯衫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抬手揉了揉耳朵，臉上嫌棄的表情沒有半點遮掩。
「吃海鮮長大的就是不行。」顧長歌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幾千年沒刷牙，這口氣都能去當生化武器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溜達了兩步。
迎著那張壓到頭頂不到五十米的深淵巨口，顧長歌抬起了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拇指壓在無名指上。
一個最爛大街、連鍊氣期入門保安都不屑於用的劍訣起手式。
「解牛刀法，剔骨。」
顧長歌的語調平平無奇，甚至還帶著點沒睡醒的慵懶。
他併攏的雙指自下而上，迎著那顆巨大的龍頭，隨手在空氣中劃拉了一下。
一道長約半米的透明氣刃，慢吞吞地從他指尖飛了出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音爆，沒有刺瞎人眼的光影特效。這道氣刃就這麼飄飄蕩蕩，甚至看著有些軟弱無力，一頭撞上了青龍下顎處最厚實的那片逆鱗。
龍王連躲閃的念頭都沒生出來。真龍之軀萬法不侵，別說是一道連靈氣波動都沒有的氣刃，就算是天劫的雷劫砸下來，這身龍鱗也能硬抗三成威力。
嗤。
一聲極為輕微、類似裁紙刀劃開熟透西瓜的細碎聲響，在隆隆的水流轟鳴中顯得格格不入。
氣刃接觸到逆鱗的剎那，那片號稱能硬抗核彈的青色鱗甲，連零點一秒的阻礙都沒能做到。
它被從正中間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
切口處平滑得能當鏡子照。
緊接著是龍皮、肌肉紋理、厚實的脂肪層。
透明氣刃完全無視了所謂的神話防禦法則，順著下顎一路往上，精準地避開所有堅硬的骨骼節點，貼著龍脊椎的縫隙長驅直入。
顧長歌併攏的雙指突然勾成爪狀，手腕向後，慢條斯理地往回一扯。
青龍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卡殼了。
那雙大如卡車的豎瞳里，狂妄和殺意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驚恐的生理本能。
一條大腿粗細、通體流轉著刺目金光的半透明大筋，從那道長達百丈的平滑切口裡被硬生生剝離出來。
金色的龍筋帶著濃郁的神性光輝，被一股根本無法反抗的巨力拉拽著，一點點脫離龍脊的束縛。
「昂——！」
青龍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這動靜完全脫離了龍吟該有的威嚴，就是屠宰場裡被開膛破肚的待宰肥豬發出的哀嚎。
聲波帶著純粹的痛楚，呈放射狀在海底炸開。周遭十幾座用硨磲堆砌的珊瑚塔在這股聲波的衝擊下，當場崩塌。大塊大塊的建築殘骸砸向白沙地，揚起遮天蔽日的沙塵。
龍筋徹底脫離龍軀。
失去這根主心骨的支撐，那條千丈長的龐然大物頃刻間成了一具被抽走骨架的軟腳蛇。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極度扭曲了幾下，隨後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往下墜落。
轟！
幾百萬噸的重量毫無保留地砸在海底白沙上。
整個水晶宮的地基被震得上下起伏。成片成片鑲嵌在穹頂的夜明珠脫落，砸在地上摔成發光的粉末。方圓幾里內的海水被這股衝擊力排空，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青色的光芒急速收縮。
爛泥般的巨龍軀體在光芒中重新化作那個人形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的九龍袞服碎成了掛在肩膀上的布條。從鎖骨一直到小腹，裂開了一條半米長的大口子。暗紅色的血液混雜著內臟碎塊，不要錢似的往外噴，染紅了大片白沙。
顧長歌拿著那根還在微微扭動、散發著金光的龍筋。他把兩頭對摺了一下，在手裡甩了兩圈，發出呼呼的風聲。
「韌性還行，給晚棠當跳繩勉強夠格。」
他踩著滿地碎裂的珊瑚殘骸，皮鞋鞋跟在靜謐的海底敲擊出清脆的噠噠聲。
顧長歌走到人形龍王面前，停下腳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揚言要把他抽筋拔骨的東海霸主。周圍那些倖存的海族大軍，此刻全都不由自主地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生怕引起這個煞星的注意。
顧長歌把玩著龍筋，腳尖踢了踢龍王的肩膀。
「現在，我們能談談還錢的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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