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師府的茶局

  車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顧長歌把腳上的帆布鞋趿拉好,順手將只剩半根的牙籤吐在光潔如鏡的漢白玉地磚上。

  天師府主殿前的廣場大得離譜。十八根粗壯的蟠龍石柱按照奇門遁甲的方位矗立在四周。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紫檀香味。

  顧長歌拎著那個破舊的牛皮紙袋,慢吞吞地往前走了兩步,抬起頭。

  正前方的九級台階上,擺著一張金絲楠木雕花的太師椅。

  一個穿著紫金八卦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端坐在上面。他手裡捏著一柄白玉拂塵,眼皮微微下垂,連正眼都沒看台階下的人。

  龍虎山第六十八代老天師,張正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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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師椅兩側,雁翅排開站著三十六個穿著深紫色道袍的中年人。每個人腰間都掛著一塊刻著篆字的雷擊木令牌。

  那是龍虎山三十六天罡長老,清一色的元嬰期以上修為。

  三十六道凝若實質的氣機,在顧長歌踏上地磚的那一秒,就死死鎖定了他的咽喉、心口和下盤死角。

  空氣變得像水銀一樣沉重。廣場邊緣那些掛在屋檐下的青銅風鈴,連風都沒吹,就開始劇烈地搖晃,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王九玄坐在五菱宏光的駕駛位上,死死摳著方向盤那層劣質塑料皮。指甲縫裡全是汗水。

  他心裡快速盤算。這老牛鼻子的修為起碼到了化神中期,再加上這三十六個元嬰結成的天罡地煞陣,別說一輛破麵包車,就是把修仙界那些老怪物全叫來,也得在這裡脫層皮。今天要是交代在這,那兩百塊錢罰款算是白交了。

  顧長歌站在台階下,伸手拍了拍白T恤上沾著的灰塵。

  「你們龍虎山挺講究啊。」

  顧長歌打了個哈欠,目光掃過那些怒目而視的長老。

  「要帳的還沒開口,你們先把陣勢擺上了。怎麼,打算賴帳?」

  張正陽終於掀開眼皮。

  他沒有接顧長歌的話,只是將手裡的白玉拂塵輕輕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

  站在他身側的一個年輕道童立刻會意。端著一個紫檀木的托盤,沿著台階快步走下來,停在顧長歌面前。

  托盤上放著一個描金的青瓷茶盞。茶蓋沒有合嚴實,一縷泛著幽藍色的霧氣從縫隙里鑽出來,在空氣中凝結成各種詭異的形狀。

  距離茶盞還有半米遠,那股刺鼻的腥甜味就直往人天靈蓋里鑽。

  「年輕人。」

  張正陽的聲音從台階上方飄下來,語速很慢,帶著一種常年發號施令的粘稠感。


  「龍虎山立派千年,靠的不是打打殺殺,是規矩。」

  他抬起乾枯的手指,隔空點了點那杯茶。

  「此茶名喚『斷魂涎』,采自後山毒泉。喝了它,散去你這一身來歷不明的修為,把沈聽白那個叛徒交出來。」

  張正陽靠回椅背上,語氣里透著一種施捨的意味。

  「老夫留你全屍,葬在後山靈藥園做個花肥。這是龍虎山能給你的最大體面。」

  三十六名長老同時上前一步。

  「咚!」

  三十六雙雲根鞋同時踏在漢白玉地磚上。沉悶的撞擊聲讓整個廣場的地面都跟著抖了一下。壓迫感直接拉滿。

  王九玄在車裡咽了口唾沫,手已經在座椅底下摸索那把生鏽的修車扳手了。

  顧長歌盯著托盤裡那杯翻滾著藍色毒霧的茶,看了一會兒。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青瓷茶盞的邊緣,端了起來。

  年輕道童眼裡閃過一絲輕蔑,腳下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生怕沾染到半點毒氣。

  「老頭,你是不是在山裡待久了,腦子有點不太好使?」

  顧長歌看著杯子裡那種詭異的顏色,撇了撇嘴。

  「這種三無產品的過期飲料,拿來招待債主?我腸胃不好,喝不了這玩意。」

  話音未落。

  顧長歌手腕一翻。

  滿杯滾燙的斷魂涎直接潑在了腳下的漢白玉地磚上。

  「刺啦——」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驟然響起。號稱能扛住元嬰期全力一擊的極品陣法地磚,在接觸到毒茶的剎那,直接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深不見底的黑洞。濃烈的白煙升騰而起,把旁邊的道童嗆得捂住脖子連連咳嗽。

  「放肆!」

  「狂徒找死!」

  幾聲暴喝同時炸響。離得最近的三名長老直接拔出腰間法劍。劍刃出鞘摩擦劍鞘的聲音刺痛耳膜。三道凌厲的劍氣貼著地面,直奔顧長歌的雙腿削去。

  「規矩是吧?」

  顧長歌連躲都沒躲,任由那三道劍氣劈在自己那條洗脫線的牛仔褲上。

  連個火星都沒冒。那三道足以切開裝甲車的劍氣,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出手的三個長老直接愣在原地,手腕被反震的力道震得一陣發麻。

  顧長歌把那個空茶盞隨手扔回托盤裡,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我也喜歡講規矩。我不是來喝茶的。」

  他把夾在腋下的牛皮紙袋抽出來,解開上面纏著的一圈圈白線。

  「我是來收帳的。」

  顧長歌把手伸進紙袋,在裡面翻找了半天。

  「剛才在你們江南商會分部,遇到個叫張天德的胖子。我拿錯條子了,那張只是你們第三十八代天師借去修大門的零花錢。」

  他終於從一堆破爛里抽出一張顏色比之前更黃、邊緣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的羊皮紙。

  顧長歌捏著羊皮紙的兩角,在半空中用力抖了兩下。一層陳年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咱們今天算算總帳。」

  張正陽看著那張破爛的羊皮紙,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活了六百多年,從來沒見過有人敢在天師府門前玩這種低劣的把戲。

  顧長歌清了清嗓子,照著羊皮紙上的字念了起來。

  「大明洪武三年。」

  他念出第一個時間節點,整個廣場上的風聲都停滯了。

  「龍虎山第十八代天師張宇初,為了布置護山大陣,向天道預支紫氣三千丈。連帶後山八百里靈脈的千年使用權。」

  顧長歌抬起頭,迎著張正陽那雙已經開始醞釀殺意的眼睛。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約定期滿,連本帶利共計十萬億極品靈石。逾期一天,翻一倍。」

  顧長歌用指甲彈了彈羊皮紙。

  那張原本破爛不堪的羊皮紙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紫金色紋路。

  那是比之前的金色烙印更加高階、更加純粹的規則之力。紫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直接穿透了天師府上空的雲層。

  整個龍虎山主峰的靈氣,在這一秒全部沸騰了起來。就像是臣子見到了君王,瘋狂地朝著那張羊皮紙的方向匯聚、膜拜。

  「今天,我是來要錢的。」

  顧長歌把羊皮紙往前一遞。

  「現金還是轉帳?或者拿你們這片地皮抵債也行。不過這破山頭,估值我得打個一折。」

  三十六名長老全都不說話了。

  他們體內的真氣在紫金色光芒亮起的時候,被徹底壓制在丹田裡,連一絲一毫都調動不出來。那種感覺,就像是凡人赤手空拳面對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東北虎。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讓他們連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張正陽盯著那道紫金色的天道烙印。

  眼皮狂跳。

  太師椅的木質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木屑刺破了他的皮膚,他卻毫無察覺。


  他認得那個印記。那是龍虎山秘典里記載的,只有歷代祖師飛升時才能見到的天道玉牒之印。

  短暫的死寂過後。

  張正陽鬆開捏碎的扶手,突然仰起頭,發出一陣嘶啞而張狂的大笑。

  笑聲里夾雜著化神期的深厚真氣,在廣場四周的石柱間來回碰撞,震得人耳膜生疼。

  「好!好得很!」

  張正陽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猛地站起身,寬大的紫金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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