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道宗的欠條
顧長歌順著紅木樓梯慢悠悠地往二樓走去。
木質台階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蘇清寒跟在他身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刻意放輕了腳步。
顧長歌推開書房虛掩的門。
寬敞的書房裡一片狼藉。
楚晚棠穿著一套黑白相間的法式女僕裝,正毫無形象地跪在波斯地毯上。她面前倒著一個半人高的黃花梨木架,架子上原本放著的一個舊牛皮紙袋已經徹底裂開。
袋子裡的東西撒了一地。
不是什麼金銀財寶,也不是絕密文件。
那是一堆泛黃的舊紙、殘破的竹簡、幾塊刻著晦澀符文的龜甲,甚至還有幾片巴掌大小、泛著幽藍色水光的鱗片。
楚晚棠嚇得臉色煞白。
她可是江南市頂流財閥楚家的大小姐,從小錦衣玉食。但自從楚家招惹了顧長歌,被強行切斷了家族靈脈後,她就被家族當成平息顧長歌怒火的禮物,送來這半山別墅當起了女僕。
她很清楚眼前這個穿著休閒服的男人有多恐怖。蘇清寒那種能在商界翻雲覆雨的女王,在他面前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而她現在,把這位活閻王的私人物品給打翻了。
「顧、顧少……」
楚晚棠單薄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她手忙腳亂地把地上的廢紙往破裂的牛皮紙袋裡塞,額頭上滲出一層豆大的冷汗,連聲音都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我不是故意的,我剛剛拿雞毛撣子掃灰塵,腳下沒站穩……」
顧長歌沒搭理她。
他走到地毯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散落一地的雜物。
蘇清寒站在門口,視線掃過地上的東西。她眼尖地看到,其中一塊泛著水光的鱗片上,隱約刻著「東海龍淵抵押契」幾個古篆字。
蘇清寒立刻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絕對不多看一眼不該看的東西。
楚晚棠閉上眼睛,死死咬住下唇,準備迎接顧長歌的怒火。
「行了,別撿了。越撿越亂。」
顧長歌蹲下身,在一堆雜物里隨手撥弄了兩下。
他沒有發火,只是從那堆廢紙里挑出了一張邊緣有些燒焦的黃紙。
這張紙的材質極其特殊,非絲非麻。紙面上用暗紅色的硃砂畫著繁複的陣法紋路。雖然邊緣已經被燒得焦黑,但紙張中心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古老滄桑感。
在這張黃紙的正中間,用蒼勁有力的毛筆字寫著一行大字:
【龍虎山祖庭香火預支合同】
落款處,蓋著一個刺眼的血紅色大印,印泥的顏色紅得像是剛流出來的鮮血。
顧長歌伸出兩根手指,彈了彈這張黃紙。
「叮——」
紙面竟然發出金屬交擊的清脆響聲,在安靜的書房裡迴蕩。
楚晚棠愣住了。她偷偷睜開眼,看著顧長歌手裡的那張破紙。她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張紙能發出敲擊鋼鐵的聲音。
「借了我八百年的氣運,連個利息都沒交過。」
顧長歌看著合同上的條款,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在名貴的地毯上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八百年前,龍虎山遭遇天劫,祖庭靈脈徹底枯竭。當時的張天師跪在天道錢莊門口,連磕了三天三夜的響頭。最後用整個龍虎山八百年的氣運做抵押,從我這兒借走了一條極品靈脈的源頭。」
顧長歌的聲音不大,就像是在講一個陳年八卦。
但跪在地上的楚晚棠和站在門口的蘇清寒,同時覺得後頸冒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八百年前?天道錢莊?
楚晚棠的大腦徹底當機了。她一直以為顧長歌是個掌握了某種隱秘修仙傳承的財閥大少,但現在聽這話里的意思,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上的存在。
「這幫牛鼻子老道,借了我的靈氣去裝神弄鬼,在世俗界收攏香火和財富。八百年了,連個逢年過節的水果籃都沒送過,現在居然還敢派人來江南市,搶我看中的地盤。」
顧長歌把那張黃紙隨意折了兩下,塞進褲兜里。
他看著窗外。
在他的視線中,江南市上空的氣運走向正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城郊那個九龍聚火局的位置,正有一絲絲紫色的霧氣升騰而起,試圖強行牽引周圍的地脈之氣。
這是龍虎山用來竊取江南市氣運,試圖瞞天過海、拖延債務的手段。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下山玩資本,那我就用資本的方式跟你們算算這筆帳。」
顧長歌轉過身,看向蘇清寒。
「城郊那塊地,馬上讓施工隊進場。把中間那個窪地給我挖開。我倒要看看,龍虎山在我的地盤上,到底埋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明白,顧少。我這就去安排。」蘇清寒毫不猶豫地點頭。
「至於你。」
顧長歌低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楚晚棠。
「把地上這些垃圾收拾乾淨。少了一張欠條,我就去把你爺爺的骨灰揚了。」
楚晚棠如蒙大赦,拼命地點頭,手腳並用地開始整理地上的物品。
與此同時。
江南市高鐵站,站前廣場。
沈聽白提著黑色皮箱,走出擁擠的出站口。
江南市的空氣里透著一股特有的潮濕悶熱。她站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處,把手伸進西裝口袋,摸到了那塊八卦紫銅羅盤。
她的手指剛觸碰到羅盤冰冷的邊緣,臉色瞬間變了。
不用拿出來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口袋裡的羅盤指針正在瘋狂轉動,速度快得幾乎要摩擦出火星。
這是氣場極度混亂的徵兆。
沈聽白猛地抬起頭,視線越過密集的高樓大廈,看向江南市城郊的方向。
在她的望氣術視野里。
整個江南市上空的氣運全亂了。原本平穩流動的地脈之氣,此刻就像是被什麼恐怖的怪物強行撕扯著,所有的氣流都像百川歸海一樣,湧向城郊的一座半山別墅。
那股壓迫感。
和她在龍虎山觀星台上,直面那個血紅色「欠」字時,一模一樣。
沈聽白呼吸停滯了一瞬。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起來,口腔里泛起一絲熟悉的血腥味。她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行咽下那口湧上喉嚨的鮮血。
「找到你了。」
沈聽白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鏡,攔下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計程車。
「師傅,去蘇氏集團總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