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舔乾淨廚房吧,女僕
顧長歌踩著人字拖,踏在滿是灰燼的實木樓梯上。
拖鞋底和木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濃煙里夾雜著一股刺鼻的塑料燒焦味,外加天然氣不完全燃燒的臭雞蛋氣味,直衝鼻腔。
一樓廚房的慘狀完全超出了凡人火災的範疇。
兩萬一平米的進口大理石台面徹底裂開了兩道半米長的縫隙。頭頂的智能抽油煙機耷拉著半邊金屬罩,扯斷的電線正在半空中「噼啪」作響,不時爆出一團幽藍色的火花。
牆壁上貼著的高級定製瓷磚黑了一大片,原本掛在那裡的雙立人刀具套裝,現在全都不翼而飛,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木頭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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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歌站在廚房門口,視線透過尚未散去的濃煙,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的那個人影。
楚晚棠穿著那套量身定製的法式女僕裝,裙擺和白色的圍裙上全是黑灰。她整個人蜷縮在雙開門冰箱和牆壁夾角的縫隙里,雙臂死死護著頭。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那張平時清冷高傲、不食人間煙火的臉,此刻塗滿了煤灰,活像個剛從礦坑裡爬出來的難民。最要命的是,她手裡還端著一個裂了口的青花瓷盤。
盤子裡裝著一坨難以名狀的黑色糊狀物,表面還在往外冒著詭異的綠泡。
顧長歌沒說話。
他單手插在睡褲口袋裡,靜靜地看著這坨綠泡破裂,散發出一股足以讓化神期修士靈力倒流的惡臭。
屋裡的溫度毫無預兆地往下跌。
旁邊牆壁上的電子溫度計數字瘋狂跳動,直接跌破了零度。躲在顧長歌身後的王九玄趕緊縮了縮脖子,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驚動了這位爺。
楚晚棠端著盤子的手哆嗦起來。
瓷盤邊緣磕在冰箱門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她咬著下唇,眼眶裡全是煙燻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你這是打算拿這玩意兒毒死我,好繼承我的天道欠條?」顧長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這句話砸在廚房冰冷的地磚上。
楚晚棠嚇得猛地一哆嗦。
她腦子裡迅速閃過修仙界那些對待叛徒和惹怒上位者的殘酷手段。抽魂煉魄、點天燈、丟進萬蠱窟受萬蟻噬心之苦。她一個被抵債過來的聖女,今天居然把債主的家給炸了。
完了。
全完了。
「不……不是的……」楚晚棠結結巴巴地開口,嗓子被煙燻得沙啞。
她昨晚聽蘇清寒包場請客,心裡那股屬於東海修仙界聖女的驕傲被狠狠刺痛了。她只是想證明,自己除了會打掃衛生,也能掌握凡人的廚藝。她甚至動用了築基期的真火去加熱那個叫微波爐的鐵盒,還往那個叫天然氣灶的東西里注入了靈力催化。
結果顯而易見。
「別殺我!我吃!我自己吃!」
楚晚棠腦子裡的弦徹底崩斷,她閉著眼睛大喊了一嗓子。
根本不敢看顧長歌的臉色,她直接用兩根發抖的手指捏起盤子裡的一坨黑色糊狀物,視死如歸般塞進嘴裡。
顧長歌連阻止都來不及。
咀嚼。
吞咽。
下一秒。
楚晚棠的五官徹底扭曲在了一起。胃酸毫無徵兆地倒湧上喉嚨,她手裡的瓷盤直接摔在地板上碎成幾瓣。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旁邊的大理石水槽,瘋狂地乾嘔起來。
那坨東西連狗都不吃,苦澀中帶著一股化學原料燃燒後的劇毒味,混雜著真火燒焦塑料的怪異口感,直衝天靈蓋。
眼淚鼻涕糊了楚晚棠一臉。她一邊嘔吐,一邊還要分心去擰水龍頭,結果手抖得連水閥都擰不開。
顧長歌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女人怕是修煉把腦子修壞了。堂堂東海聖女,居然用真火去燒微波爐,她沒把自己炸成碎肉,都得感謝這套別墅的建築材料里摻了防爆的靈礦。
看著她吐得連女僕裝的衣領都扯歪了,顧長歌心裡那點因為被吵醒而生出的起床氣,突然就散了個乾淨。
這畫面實在太滑稽了。
比非洲那個一邊挨鞭子一邊唱勞動號子的王騰還要好笑。
顧長歌走到水槽邊。
他伸手幫她擰開水龍頭。清涼的自來水嘩啦啦地流出來。
楚晚棠顧不上形象,直接把臉埋進水流里,大口大口地灌水漱口。等她終於緩過這口氣,抬起頭時,整個人像只落湯雞一樣狼狽。
她轉過身,背靠著水槽邊緣,雙手死死抓著大理石台面。
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顧長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啪。」
顧長歌屈起食指,在這女人的腦門上重重彈了一下。
聲音極其響亮。
楚晚棠白皙的額頭上瞬間浮現出一個紅印子。她捂著額頭,愣在了原地。
「再有下次,就把你扔去非洲陪王騰。」顧長歌收回手,扯過旁邊乾乾淨淨的擦手巾擦了擦手指,「現在,把廚房舔乾淨。少一塊瓷磚的縫隙沒摳乾淨,今天晚上你就睡狗窩。」
說完。
顧長歌轉身就走。
「老王,去給我弄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加糖。」
「得嘞少爺!老奴這就去山下的早點攤排隊!」王九玄如蒙大赦,一溜煙地跑出了別墅大門。
廚房裡只剩下楚晚棠一個人。
她捂著發燙的額頭,呆呆地看著顧長歌穿著拖鞋走回客廳的背影。
她沒死。
沒有雷劫劈下來,沒有被人搜魂,也沒有被廢去修為。
就只是……彈了一下腦門?
讓她打掃衛生?
楚晚棠低頭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和那坨惡臭的黑色殘渣,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但很奇怪,那種對天道債主的極致恐懼,竟然在這一刻奇妙地褪去了一大半。
在修仙界,如果弄壞了長輩的一件法寶,哪怕是無心之失,輕則面壁百年,重則直接打散三魂七魄。
而顧長歌,掌控著整個天道的命脈,連渡劫期老怪都當保安使喚。他明明可以直接抹殺自己,卻只是彈了她一個腦門,讓她搞衛生。
甚至剛才,他還幫她擰開了水龍頭。
楚晚棠蹲下身,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塊抹布。
她跪在滿是黑灰的地磚上,一點點擦拭著那些焦黑的痕跡。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像藤蔓一樣在她心底悄悄蔓延開來。
這個被整個修仙界視作恐怖禁忌的男人,似乎有一種怪異的人情味。
跟著他,好像……比在東海當那個隨時可能被推出去聯姻的聖女,要踏實得多。
客廳里。
顧長歌靠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刷著短視頻。
半小時後,王九玄拎著保溫盒小跑進來,把豆漿油條在茶几上一一擺好。
「少爺,趁熱吃。」王九玄搓著手,壓低聲音湊了過來,「昨晚蘇總在中心大廈包場,直接划走了公司帳上九位數的流動資金。現在蘇氏集團要吞併楚家那十七個深水港口,資金鍊稍微有點吃緊。」
顧長歌咬了一口油條,嚼得嘎嘣響。
「吃緊就去銀行搶?這點破事也要問我。」
「那哪能啊!」王九玄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老奴查了查天道帳本。江南市外圍,有一條隱藏在地下河裡的下品靈脈。那是三百年前,龍虎山的一個旁支長老借了天道一筆功德,抵押在這裡的。這筆帳,下個月就到期了。」
顧長歌動作一頓。
他咽下嘴裡的豆漿,拿過旁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
「龍虎山?」
「對,就是那個整天標榜自己是道門正宗,畫符念咒的龍虎山天師府。」王九玄翻開帳冊的一頁,指著上面一條閃爍著金光的契約紋路,「這條靈脈雖然是下品,但要是抽乾了賣給那些散修,換成凡人的現金,填補蘇氏集團的資金窟窿綽綽有餘。」
顧長歌眯起眼,視線落在那條金光契約上。
凡人的錢不夠花,就拿修仙界的資源去變現,這買賣划算得很。
「行。你去辦。」顧長歌把帳冊推回去,「通知那個什麼旁支長老,準備連本帶利還錢。還不上,就把那條地下河填了。」
「老奴明白!」王九玄麻溜地收起帳冊,退到一邊。
就在顧長歌準備繼續吃第二根油條的時候。
鏡頭極速拉遠。
跨越江南市的鋼鐵叢林,穿過數千公里的雲層,最終落在了一座雲霧繚繞的名山之巔。
龍虎山。
天師府後山,禁地。
這地方平時連內門弟子都嚴禁靠近,四周布滿了隔絕探查的先天八卦陣。
懸崖邊,一座古樸的道觀孤零零地立在風中。
道觀正中央的香案上,供奉著一盞長明燈。這燈燒的不是燈油,而是龍虎山歷代天師積攢下來的氣運。
此時。
長明燈的火苗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晃起來。
原本橘黃色的火焰,一瞬間變成了慘綠色,火光直接竄起半米高,連帶著整個道觀的空氣都變得焦躁不堪。
香案前的一個蒲團上,盤腿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道士。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黃的粗布道袍,滿臉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老道士猛地睜開眼。
他死死盯著那盞發瘋的長明燈,枯瘦的手指飛快地在袖筒里掐算起來。
指節相扣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帶起了一陣細微的殘影。
突然。
「咔嚓。」
香案上擺著的一柄傳承了千年的紫檀木玉如意,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細紋。
老道士手上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喉嚨一甜,一口暗紅色的鮮血直接噴在了面前的青石磚上。
鮮血落地,竟然泛起陣陣白煙,連石磚都被腐蝕出了一個小坑。
門外負責看守的兩個道童聽到動靜,嚇得趕緊推開門沖了進來。
「老天師!」
兩個道童連滾帶爬地撲到蒲團邊,伸手就要去扶。
「別碰我!」
老道士一把推開道童的手。他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跡,連滾帶爬地撲到香案前,雙手顫抖著捧起那柄裂開的玉如意。
「斷了……江南市地下那條靈脈的根須……被人強行掐斷了!」
老道士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他仰起頭,看著道觀外翻滾的雲海。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聚起了一層厚厚的烏雲,隱隱有雷光在雲層深處閃爍。
「天道債主……動了。」
老道士死死攥著玉如意,指甲在紫檀木上摳出幾道深深的白痕。他轉過頭,盯著地上那一灘冒著白煙的鮮血,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
「去……敲響大鐘。通知所有在外的長老和內門弟子,七日之內,全部滾回山門!」
道童嚇得臉色慘白。
龍虎山的大鐘,只有在面臨滅門之災時才會敲響。上一次敲響,還是在幾百年前的亂世。
「老天師,到底出什麼事了?」道童顫聲問道。
老道士沒有回答。
他看著江南市的方向,胃裡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
那個人回來了。
手裡拿著能讓整個修仙界灰飛煙滅的帳本,他終於開始清算那些被所有人刻意遺忘的舊帳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