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暴風雨前的茉莉花茶

  顧長歌端著那個印著「蘇氏集團十周年」的廉價馬克杯，靠在茶水間的大理石檯面上。杯口升騰著寡淡的熱氣，幾片乾癟的茉莉花茶葉在水面上慢吞吞地打著轉。

  走廊那頭，作戰室里的歡呼聲已經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倒頭就睡的鼾聲。

  蘇清寒光著腳走了過來。

  那雙價值六位數的Jimmy Choo高跟鞋被她拎在左手，鞋跟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她的腳背因為連續三十個小時的緊繃站立，透出一層不健康的青紫色。

  走到茶水間門口，蘇清寒把高跟鞋隨手一扔，整個人像抽去骨頭一樣，砸進旁邊的單人真皮沙發里。

  她把臉埋進抱枕，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喉嚨里溢出一聲黏糊糊的呻吟。

  「胃疼？」

  顧長歌吹了吹杯子裡的浮沫，慢條斯理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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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疼......快炸了。」

  蘇清寒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聲音悶在抱枕里。

  「楚家的資金盤在最後半小時突然全部熔斷，十二個海外帳戶全被華爾街那幫吸血鬼強制平倉。我們贏了，但我現在只要一閉眼，腦子裡全都是紅綠相間的K線圖在跳。」

  顧長歌端著馬克杯走過去，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她的腳踝。

  「起來，把這個喝了。」

  蘇清寒艱難地翻了個身，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墜。她看著顧長歌遞過來的那個掉漆馬克杯，眉頭皺了一下。

  「這是什麼？飲水機里泡的陳年花茶？我都聞到那股放潮了的霉味了。」

  「愛喝不喝。這玩意兒別人拿十條靈脈換，我都懶得泡。」

  顧長歌把杯子往前遞了遞。

  蘇清寒嘆了口氣，實在沒有力氣跟他拌嘴。她撐著沙發扶手坐起來，伸手接過杯子，就著杯沿抿了一小口。

  茶水剛一入口。

  蘇清寒原本微蹙的眉頭猛地一跳。

  沒有預想中的苦澀和霉味。那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的瞬間，竟然化作千百絲難以言喻的清涼氣息，直接鑽進了四肢百骸。

  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像是在溫水裡泡開了一樣，徹底舒緩下來。太陽穴針扎般的刺痛感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帶著充血腫脹的小腿，都恢復了輕盈。

  她錯愕地睜大眼睛，低頭看著杯子裡那幾片爛茶葉。

  就在剛才泡茶的時候，顧長歌順手從指尖逼出了一滴「九天息壤」滲出的太初生機，混進了開水裡。這東西在修仙界，是渡劫期老怪用來續命的無價之寶，現在被他拿來給老婆治偏頭痛。

  「你在這水裡放了什麼？」

  蘇清寒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乾涸的嘴唇恢復了紅潤。

  「說了你也不懂，就當是加了點板藍根。」

  顧長歌拉過一張轉椅，大馬金刀地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兩頁。

  「倒是你，既然贏了，怎麼還是一副苦瓜臉？」

  蘇清寒雙手捧著馬克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外面的世界已經因為這場千億級的金融絞殺戰翻了天，江南市總督的電話打到了她的秘書台，各路財閥的探子把蘇氏大廈圍得水泄不通。

  而這個始作俑者，穿著洗得發軟的居家服，腳踩人字拖，正在抱怨外賣送得太慢。

  「顧長歌。」

  蘇清寒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楚家在東海的底層資產，是你搞掉的對不對？雖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但除了你，我想不到別人。」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馬克杯邊緣無意識地摩挲。

  「顧大少，你到底還有多少錢？連楚家這種隱世八百年的修仙財閥，都能被你用錢砸得屍骨無存？」

  顧長歌把手裡的文件扔回桌上。

  他單手撐著下巴，看著蘇清寒那張寫滿求知慾的臉，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很不客氣地在蘇清寒剛剛打理好的頭髮上揉了兩把，把原本柔順的長髮揉得一團糟。

  「不多。」

  顧長歌的語氣慵懶，帶著一種讓人牙痒痒的欠揍感。

  「全世界都是我的而已。」

  這句話換做平時，蘇清寒一定會翻個白眼，然後毫不留情地回懟一句「神經病」。

  但今晚，她沒有反駁。

  她看著顧長歌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暴發戶的狂妄，也沒有上位者的施捨，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散漫。

  就像一個人在陳述「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自然。

  蘇清寒慢慢放下杯子。

  她忽然覺得有些累，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那種獨自撐起一個龐大商業帝國、時刻防備著暗箭的心理疲憊。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額頭抵在了顧長歌的腰上。

  顧長歌的身體僵了一下。

  「別動。」

  蘇清寒的聲音有些發悶，從他的衣服布料里傳出來。

  「借我靠五分鐘。就五分鐘。」

  在這個能夠隻手遮天、把千億財閥當狗一樣溜的男人面前，這位江南市商界最冷酷的女總裁，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做回了一個需要喘息的小女人。

  顧長歌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腰上的腦袋，鼻尖縈繞著她髮絲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他嘆了口氣，原本打算推開的手，最終還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行吧。看在你今晚幫我賺了不少零花錢的份上，免費給你靠十分鐘。」

  辦公室外，江南市的夜色深沉得像一塊化不開的濃墨。

  風卷著幾片落葉，狠狠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危機與殺意在黑暗中瘋狂滋生，暗流涌動。

  但在這間不到三十平米的茶水間裡，茶香四溢，氣氛靜謐得連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兩人享受著這場暴風雨前難得的寧靜。

  同一時間。

  蘇氏大廈一樓。

  緊閉的感應玻璃門，突然在一股無形力量的擠壓下，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

  「砰!」

  高達三米的防爆玻璃門，連一秒鐘都沒撐住，直接化作滿地指甲蓋大小的碎渣。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濃烈的殺意，像刀子一樣灌進大廳。

  三道穿著寬大黑袍的恐怖身影，踩著滿地的玻璃碎渣，毫無顧忌地踏入了大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