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被夾在中間，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一樓中庭的冷氣從頭頂直直砸下來。

  風很大。

  

  吹得陸離那件被撕破領口的白T恤嘩啦啦作響。

  兩道視線死死釘在他臉上。

  左邊，陸晚凝眼眶通紅，眼白里全是暴突的血絲。

  右邊，蘇清寒下頜線繃緊，眼神冷得能刮下冰碴子。

  陸離感覺周圍的空氣被抽乾了。

  肺葉憋得發疼。

  他張著嘴，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只能短促地吸氣。

  右腳光著。

  腳底板貼著大理石地磚。

  那種沒有溫度的冰涼，順著腳跟一路竄上膝蓋骨。

  小腿肚子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筋。

  酸脹，發麻。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下來。

  流過眉毛。

  「吧嗒。」

  直接砸進了左眼眶裡。

  汗水裡的鹽分殺在角膜上。

  刺痛感瞬間爆發。

  陸離左眼猛地閉緊，眼淚混著酸汗涌了出來。

  他不敢伸手去揉。

  只能用力眨巴著那隻眼睛，看起來五官扭曲，像面部神經失調。

  他右手還捏著那半根烤澱粉腸。

  竹籤子已經被他捏斷了。

  斷裂的木茬扎在掌心邊緣，滲出一點血絲。

  辣油順著手指縫往下淌。

  滴在大理石上。

  一點微弱的孜然味，在苦咖啡和木質香水的絞殺下，顯得可憐又滑稽。

  「小離！」

  陸晚凝往前逼了一步。

  她看著陸離那副含著眼淚、渾身發抖的慘狀，心痛得快要裂開了。

  「你說話！」

  她嗓音徹底啞了，帶著濃濃的鼻音。

  「她剛才說的那些，洗腳、熬燕窩、罰跪。」

  陸晚凝指著蘇清寒，手指頭抖得像通了電。

  「都是她逼你的對不對！」

  陸離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

  喉嚨幹得像塞了一把黃沙。

  他知道。

  只要他現在點頭，他老姐絕對會當場掏出手機。

  調動陸家兩萬億的資金，把江城國金中心連帶整個蘇氏集團砸成廢墟。

  他不能點頭。

  他只想安安靜靜吃軟飯。

  不想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陸離把重心移到穿著破帆布鞋的左腳上。

  光著的右腳稍稍抬起一點。

  他看向陸晚凝。

  「姐……」

  他聲音發飄，尾音打著顫。

  「她沒撒謊。」

  陸晚凝僵住了。

  呼吸停頓。

  「但這真不是逼的。」

  陸離搓了一下沾著辣油的手指，硬著頭皮往下說。

  「我自願的。」

  「她真沒虐待我。」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絞盡腦汁。

  「就早上。」

  陸離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早上出門前，她還給我燉了一大鍋海參花膠土雞湯。」

  「加了紅棗和枸杞。」

  他砸吧了一下嘴。

  「挺好喝的。肉都燉爛了。」

  話音剛落。

  右側的空氣溫度驟降。

  那股苦咖啡混雜著冷冽薄荷的味道，像爆炸一樣炸開。

  濃烈得讓陸離連打了兩個噴嚏。

  蘇清寒捏著香奈兒紙袋的手，猛地收緊。

  紙袋邊緣被她捏出了死褶。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泛著慘白色。

  她盯著陸離。

  看著他那副低三下四、急於跟別人解釋的窩囊樣。

  心裡的邪火直往腦門上竄。

  在蘇清寒的視角里。

  陸離是她的合法丈夫。

  是她養在半島灣的人。

  現在，她的男人，當著她商界死敵的面，像個被抓包的受氣包。

  竟然還要拿一鍋雞湯來證明他沒受虐待。

  這比直接打她的臉還要難堪。

  「你閉嘴。」

  蘇清寒冷冷吐出三個字。

  高跟鞋鞋跟重重磕在大理石上。

  「篤。」

  聲音極脆。

  「我蘇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跟外人匯報？」

  陸離頭皮一陣發麻。

  鎖骨上的血痂突突狂跳。

  他太熟悉蘇清寒這個狀態了。

  這是要去廚房拿那把不鏽鋼切肉刀的前兆。

  端水。

  必須把這碗水端平。

  陸離轉過頭。

  迎上蘇清寒那兩道要殺人的目光。

  「老婆。」

  陸離深吸一口氣，把「老婆」兩個字叫得異常清晰。

  「你別生氣。」

  他想伸手去拉蘇清寒的胳膊。

  剛伸出一半，看到自己滿手的孜然辣油，又趕緊縮了回來。

  只能在褲腿上胡亂蹭了兩下。

  「我姐平常不這樣。」

  陸離急切地解釋，試圖挽回蘇清寒的理智。

  「她脾氣挺好的。今天就是誤會了。」

  他乾笑兩聲。

  「她就是護短，看我鞋破了，怕我凍著。沒別的意思。」

  死寂。

  大廳里陷入了比剛才更可怕的死寂。

  陸晚凝站在兩步之外。

  腦子裡那根殘存的理智之弦。

  在聽到「老婆」這兩個字的瞬間。

  「吧嗒」一聲。

  燒成了灰燼。

  她親手帶大、視若珍寶的弟弟。

  陸氏財閥未來的千億家主。

  現在。

  光著腳。

  穿著爛衣服。

  當著她的面，低聲下氣地叫她最大的仇人「老婆」。

  而且還在替那個瘋女人說好話！

  恥辱感混合著絕望。

  把陸晚凝整個人點燃了。

  她覺得胸腔里憋著一口血，隨時會噴出來。

  她猛地轉頭。

  視線鎖定了旁邊三米外的一個商場垃圾桶。

  不鏽鋼材質，半米高。

  陸晚凝大步走過去。

  平底白球鞋帶起一陣風。

  她抬起右腿。

  沒有任何猶豫。

  「砰！」

  一記勢大力沉的正蹬。

  直接踹在垃圾桶的桶身上。

  一聲巨響。

  不鏽鋼桶身瞬間凹進去一大塊。

  垃圾桶被踹得飛起半米高，在半空中翻滾了一圈。

  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嘩啦！」

  裡面的東西全灑了出來。

  半杯沒喝完的珍珠奶茶、揉成團的宣傳單、幾個空礦泉水瓶。

  奶茶液體流了一地。

  順著地磚的縫隙蔓延。

  遠處的保潔阿姨發出一聲尖叫，徹底跑沒影了。

  幾個保安站在十幾米外，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敢動。

  陸離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裡的半截澱粉腸徹底掉在地上。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右腳後跟重新踩在自己剛才留下的血印上。

  滑了一下。

  差點摔倒。

  陸晚凝收回腿。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她沒看那個報廢的垃圾桶。

  轉過身。

  眼睛死死盯著陸離。

  「脾氣好？」

  陸晚凝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伸手指著蘇清寒。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寧願給她端洗腳水，也不肯認我這個姐？」

  蘇清寒站在另一邊。

  視線掃過那個被踹癟的垃圾桶。

  再看向陸晚凝發紅的眼眶。

  她冷笑出聲。

  「認姐？」

  蘇清寒把香奈兒紙袋換到左手。

  右手抬起，理了一下耳邊的一縷碎發。

  動作極具挑釁意味。

  「陸晚凝，你省省吧。」

  蘇清寒盯著她。

  「你弟弟的戶口，現在掛在蘇家的戶口本上。」

  她放下手，下頜線繃緊。

  「他生是我蘇家的人，死是我蘇家的鬼。」

  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徹底失去了控制。

  二級核爆，正式啟動。

  陸離靠著承重柱。

  覺得兩腿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

  完了。

  全完了。

  這水端不平了，碗直接砸碎了。

  蘇清寒轉過頭。

  視線重新落在陸離臉上。

  那股苦咖啡的味道，帶著一種決絕的命令感。

  「陸離。」

  蘇清寒吐出這兩個字，聲音里沒有任何溫度。

  她指著商場的一樓大門。

  「你今天。」

  她一字一頓。

  「要是敢跟她走出這扇門。」

  蘇清寒冷冷地盯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以後就永遠睡橋洞。半島灣的門，你這輩子都別想再進。」

  陸離心臟猛地一縮。

  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睡橋洞事小，蘇清寒這語氣，明顯是要拿刀剁了他。

  還沒等他喘過這口氣。

  陸晚凝猛地沖了過來。

  動作快得陸離根本沒反應過來。

  她一把抓住陸離的左胳膊。

  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陸離的二頭肌。

  陸晚凝咬著牙。

  眼底全是不容抗拒的強硬。

  「馬上跟我回京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