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姐弟相見,你怎麼瘦了是不是沒錢吃飯?
正午的太陽毒得很。
柏油路面被烤得發軟,散發著一股橡膠味。
陸離蹲在馬路牙子上。
嘴裡叼著一根劣質的塑料叉子。
紅色紙碗裡還剩最後兩口麵湯。
老壇酸菜的酸爽味混著廉價胡椒粉,刺激著鼻腔。
他仰起頭,把紙碗湊到嘴邊。
準備把麵湯一口悶了,壓壓胃裡那股海參花膠的膩味。
一團白影突然從側邊沖了過來。
速度極快。
帶著一陣風。
陸離眼角的餘光剛瞥見那抹白色。
脖子就被人一把勒住了。
力道大得驚人。
他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仰。
屁股重重跌坐在粗糙的水泥馬路牙子上。
尾椎骨一陣鈍痛。
「哐當。」
手裡的紅色紙碗翻了。
滾燙的紅油麵湯潑在柏油路面上。
「嘶——」
麵湯瞬間被高溫路面蒸發,冒起一股帶著酸菜味的白煙。
幾滴油點子濺在陸離那雙纏著透明膠帶的黑帆布鞋上。
剩下的大半碗,全澆在了一雙平底白球鞋上。
陸離一口麵湯嗆在氣管里。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臉憋得通紅。
脖子上的手臂勒得更緊了。
他聞到了一股極淡的高級木質香水味,混著一點點熱汗的氣息。
「小離!」
一聲變調的嚎啕大哭在陸離耳邊炸開。
震得他耳膜嗡嗡直響。
陸離僵住了。
他忘記了咳嗽,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
這個聲音,他太熟了。
一雙柔軟的手捧住了他的臉。
用力往上抬。
陸晚凝半跪在柏油路上。
那條水洗髮白的寬鬆牛仔褲沾滿了灰塵。
白球鞋被麵湯染成了滑稽的橘紅色。
她根本沒管。
只是死死盯著陸離的臉。
陸晚凝眼眶紅得嚇人。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往下砸。
砸在陸離那件洗得發黃的白T恤上。
把領口溻濕了一大片。
「姐?」
陸離張著嘴,嘴唇上還沾著一小片酸菜葉子。
「你受苦了!」
陸晚凝一把抹掉臉上的淚。
手指在陸離的臉頰上胡亂摸索。
「都瘦脫相了!臉頰都沒肉了!」
她指甲微微發抖,刮過陸離的下頜骨。
陸離有點懵。
他早上剛在體重秤上看過。
被蘇清寒天天各種補湯餵著,他這三個月明明胖了兩斤半。
哪裡脫相了?
陸晚凝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的視線下移。
落在那件起了無數小毛球的白T恤上。
領口松松垮垮,邊緣還有被撕扯過的痕跡。
那是蘇清寒前天晚上發脾氣扯的。
陸晚凝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一把攥住T恤下擺,布料粗糙得像砂紙。
「陸家那個死老頭子不是人!」
她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什麼狗屁十八年窮養考核!連件像樣的純棉衣服都不給買!」
「這是人穿的嗎?這布料連咱們陸家擦車的抹布都不如!」
她猛地拽了一下陸離的領口。
動作太大,把領口拉開了一道大口子。
左邊鎖骨露了出來。
上面赫然印著兩個帶血痂的牙印。
昨天剛被蘇清寒重新咬過,血痂還泛著一點暗紅。
陸晚凝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著那個血痂。
呼吸徹底停了。
幾秒後。
她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眼珠子爬滿紅血絲。
手指猛地攥緊成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誰幹的?」
陸晚凝聲音冷得掉渣,剛才的眼淚瞬間蒸發。
「你是不是沒錢吃飯,去賣血了?還是借了校園貸被小混混打了?!」
她一把抓住陸離的肩膀。
「連肉都咬穿了!他們這是把你往死里逼啊!」
陸離頭皮一陣發麻。
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這牙印要是讓他姐查下去,順藤摸瓜查到蘇清寒頭上。
兩個女人撞在一起。
江城能直接被夷為平地。
「沒!沒有!」
陸離趕緊伸手捂住領口。
胡亂扯了個謊。
「狗咬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乾笑兩聲。
「對,路上遇到只野狗,搶我包子,我不給,它就咬了我一口。打過狂犬疫苗了,沒事。」
遠在半島灣大平層辦公室里的蘇清寒。
正端著咖啡杯。
突然重重打了個噴嚏。
陸晚凝聽完,眼淚又下來了。
她看著陸離的眼睛。
「為了一個包子,跟野狗搶食。」
她嗓音啞得厲害。
「我可憐的弟弟啊!這破財閥繼承人的位置,誰愛坐誰坐!姐今天就帶你回家!」
路過的小賣部老闆娘端著一盆髒水走出來。
愣住了。
周圍幾個下課的學生也停下腳步。
指指點點。
「那男的不是蘇教授養的那個廢柴嗎?」
「那女的誰啊?哭得好慘,還說什麼財閥。」
「估計是演短劇的吧,旁邊肯定有隱藏攝像頭。」
陸離覺得丟人。
他用腳後跟偷偷往後蹭了兩下。
「姐,你先起來。」
他拉住陸晚凝的胳膊,「我真沒受苦。」
陸晚凝視線順著他的腿往下走。
看到了那雙黑帆布鞋。
邊緣嚴重開膠。
縫隙里全是泥垢。
鞋頭上,纏著三圈透明膠帶。
膠帶邊緣翹起,粘著剛才路上的灰塵和幾滴紅色的麵湯。
陸晚凝倒抽了一口涼氣。
胃裡一陣抽搐。
她伸手去摸那幾圈膠帶。
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劣質膠水。
「鞋底都掉一半了。」
她喃喃自語。
「你連二十塊錢買雙新布鞋的錢都沒有。」
「我有錢!」
陸離急了。
他把手伸進褲兜。
「我真有錢,我現在自己開了一家公司。」
他想解釋自己是Z資本的幕後老闆,暗網帳戶里剛調動過一千億美金。
他把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網的二手安卓機掏了出來。
紫黑色的漏液擋住了半邊屏幕。
陸晚凝盯著那個破手機。
屏幕上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密布。
左下角的玻璃直接碎掉了一塊,露出裡面綠色的主板。
陸晚凝愣了兩秒。
然後哭得更大聲了。
「你在垃圾桶里撿手機用?」
她一把奪過那個安卓機,手掌被碎玻璃碴扎了一下。
「按鍵都癟了!漏液漏得連字都看不清!」
她把手機塞回陸離手裡。
「你別騙姐了。什麼開公司,你去哪開?收廢品站嗎?」
陸離急得直撓頭。
「不是,我真有錢。我早上出門前,剛喝了一大鍋海參花膠燉土雞。」
他打了個嗝。
一股海鮮混著老壇酸菜的怪味冒了出來。
陸晚凝吸了吸鼻子。
聞到了那股刺鼻的廉價酸菜粉包味。
她心痛得快要裂開了。
她摸著陸離的額頭。
很涼,沒發燒。
「餓出幻覺了。」
她咬著牙,強忍住哽咽。
「天天吃這種兩塊五的垃圾食品,連做白日夢都只敢夢到燉土雞。」
她心酸地揉了揉陸離的頭髮。
「咱們陸家以前,帝王蟹都是拿來餵貓的。你現在連夢都不敢做大一點。」
陸離徹底閉嘴了。
他發現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在那雙破帆布鞋和漏液手機的加持下,他越解釋,陸晚凝就覺得他越可憐。
陸晚凝站起身。
深吸了一口氣。
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股常年身居上位的冷冽氣場,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路過看熱鬧的學生被這氣場一震,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她把手伸進寬鬆牛仔褲的後兜。
摸出一個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真皮小卡包。
打開。
裡面沒有零錢。
只有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金線。
瑞士銀行聯合發行,全球僅限五百張的至尊無限額黑卡。
陸晚凝捏著卡片。
一把揪住陸離起球的T恤領口。
把那張黑卡硬生生塞進他胸前的那個破布口袋裡。
卡片的稜角划過陸離的胸肌。
有點涼。
「別吃了。」
陸晚凝一腳把那個沾著麵湯的紅色紙碗踢進旁邊的下水道。
她拽著陸離的手腕。
力氣大得讓陸離骨頭生疼。
「走。」
陸晚凝踩著那雙沾著油漬的白球鞋,步子邁得又急又狠。
聲音不容置疑。
「姐帶你去買衣服。」
「今天把江城最大的商場包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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