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頂級弟控的眼淚
江城，陸氏分公司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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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一號會議室。
中央空調開在十六度。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列印紙油墨味。
長條形的實木會議桌兩側，坐著十幾個分公司高管。
沒人敢出聲。
連呼吸都死死壓著。
寂靜中，只有「沙沙」的翻紙聲。
陸晚凝坐在主位上。
一身剪裁極簡的高定黑西裝。
沒有多餘的首飾。
她手裡捏著一支萬寶龍鋼筆。
「啪。」
一份季度財報被她砸在桌上。
文件滑出去半米，撞翻了一個陶瓷茶杯。
茶水流出來，滴在地毯上。
沒人敢擦。
「三個月。」
陸晚凝聲音像帶著冰碴子。
「江城這邊的利潤點掉了四個百分點。」
她抬起眼皮，掃過坐在左手邊的分公司老總。
老總五十多歲，此刻額頭上全是一層密密的冷汗。
他掏出紙巾，手抖得捏不住。
「陸、陸總，這季度行情確實……」
「我不要聽行情。」
陸晚凝打斷他。
「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補救方案。」
她扔下鋼筆。筆尖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做不到，你就提前退休。」
老總咽了一口帶苦味的唾沫，猛點頭。
脖子僵硬得像機械。
陸晚凝抬起左腕。
看了一眼那塊沒有鑲鑽的百達翡麗。
十一點半。
原本冷若冰霜的臉，突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微微起伏。
「飯點到了。」
陸晚凝站起身。
「會議暫停。」
她沒看那群如蒙大赦的高管，直接推開會議室的實木大門。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厚地毯上，步子邁得極大。
電梯直降地下車庫。
保鏢隊長拉開一輛黑色邁巴赫的后座車門。
陸晚凝坐進去。
車廂里很暗。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掏出手機。
點開一份加密文件。
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文件里全是一堆照片。
都是偷拍的。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
穿著領口洗得發黃、起了無數小毛球的白T恤。
腳上一雙邊緣開膠的黑帆布鞋。纏著透明膠帶。
正坐在江大食堂最角落的塑料椅子上，低頭啃一個沒餡的白面饅頭。
陸晚凝的大拇指停在屏幕上。
指甲深深摳進手機殼的矽膠邊緣。
「小離。」
她咬著下唇，嘴裡嘗到一點淡淡的血腥味。
眼圈瞬間紅了。
十八年。
家族那個慘絕人寰的窮養考核。
每個月只給六百塊錢生活費。
連吃頓帶肉的盒飯都要算計半天。
陸氏財閥的唯一繼承人，被扔在這個二線城市，活得像個難民。
「昨天考核期就結束了。」
陸晚凝聲音發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他今天還在穿那雙破鞋嗎？」
副駕駛的保鏢隊長回過頭。
表情有點尷尬。
「回大小姐。少爺今天早上出門……穿的還是那套。」
隊長頓了一下。
「不過少爺現在……結了婚，平時住在蘇家那位大小姐的半島灣平層里。應該……餓不著。」
陸晚凝猛地抬起頭。
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餓不著？」
她冷笑一聲，眼角的淚花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吃軟飯不用看人臉色？蘇家那個叫蘇清寒的，聽說脾氣大得很。」
陸晚凝把手機扔在座椅上。
「寄人籬下，連件新衣服都不敢買。他怕是連吃口飽飯都要看那個女人的心情！」
她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
「把擋板升起來。」
前後車廂的黑色隔音擋板緩緩升起。
十分鐘後。
邁巴赫停在江城大學南門外的一條小巷子裡。
車門開。
陸晚凝走下來。
那身殺伐果斷的高定西裝不見了。
她換了一件毫無logo的純棉白襯衫。
下半身是一條水洗髮白的寬鬆牛仔褲。
腳上踩著一雙極其普通的平底白球鞋。
頭髮隨意用一根黑色皮筋紮成馬尾。
除了那張過於冷艷的臉，她現在的打扮，和校園裡大四的學姐沒什麼兩樣。
保鏢隊長趕緊下車。
「大小姐，食堂人多眼雜。我們跟您……」
「滾回去。」
陸晚凝壓著嗓子，瞪了他一眼。
「小離過了十八年苦日子。你們一群黑西裝跟在我屁股後面，像黑社會一樣，嚇著他怎麼辦？」
她甩上車門。
「就在車裡待著。誰敢跟過來，打斷腿。」
正午的陽光很毒。
烤得柏油路面散發出一股橡膠味。
江大南門正對著食堂后街。
下課鈴剛響過沒多久。
整條街上全是涌動的學生。
空氣里混合著炸澱粉腸的油煙味、劣質香水的甜味、還有年輕人的汗味。
很雜。很嗆。
陸晚凝混在人群里。
她走得很急。
白球鞋踩在地磚上，沒有聲音。
有幾個端著奶茶的男生經過，眼睛發直地盯著她看。
其中一個胖子沒看路，肩膀撞在旁邊的香樟樹幹上，奶茶灑了一地。
陸晚凝看都沒看一眼。
她滿腦子都是弟弟啃白饅頭的樣子。
心疼得像被鈍刀子割。
「姐來接你了。」
她在心裡默念。指節因為用力攥著拳頭而泛白。
同一時間。
江大第三食堂斜對面的小賣部門口。
陸離蹲在馬路牙子上。
左手端著一個紅色的紙碗。
右手拿著一根劣質的塑料叉子。
他今天早上過得很慘。
昨晚在陽台抄《婚內防騷擾行為準則》抄到凌晨三點。
腿都麻了。
早上剛爬起來，蘇清寒那個瘋女人端著一個砂鍋走了過來。
裡面是熬了一整夜的海參花膠燉土雞。
說是補償他昨晚的辛苦。
那味道，膩得發慌。
蘇清寒就坐在餐桌對面，手裡把玩著那把不鏽鋼切肉刀。
冷冰冰地看著他喝。
陸離為了保命，硬著頭皮灌了兩大碗。
現在。
他胃裡像糊了一層厚厚的豬油。
一打嗝全是海參的腥味。
他今天翹了趙大國那老頭子的金融課。
跑到小賣部，花兩塊五買了一碗老壇酸菜牛肉麵。
借了老闆娘的熱水瓶，泡了三分鐘。
「哧溜。」
陸離挑起一筷子麵條。
麵條卷著酸菜絲，帶著防腐劑和味精的濃烈酸爽味。
一口吸進嘴裡。
滾燙的麵湯順著喉嚨下去。
胃裡的那股豬油味終於被壓住了一點。
「舒坦。」
陸離蹲在馬路牙子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太陽曬在背上。
洗得發黃的T恤被汗水溻濕了一塊。
左邊鎖骨上的血痂被汗水一泡，有點發癢。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
繼續低頭對付碗裡的麵湯。
帆布鞋開膠的地方，沾了一點地上的灰。
五十米外。
陸晚凝穿過一條賣烤冷麵的小推車縫隙。
她被劣質辣椒麵的味道嗆得咳嗽了兩聲。
一抬眼。
視線越過第三食堂的玻璃大門。
穿過熙熙攘攘的學生群。
定住了。
她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周圍所有的嘈雜聲、油煙味，突然全消失了。
馬路牙子。
破起球的白T恤。
漏腳趾的帆布鞋。
還有那個端著兩塊五廉價紙碗，蹲在地上大口吸溜泡麵的背影。
陸晚凝僵在原地。
雙腿像被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一陣風吹過。
把泡麵碗裡散發出的廉價調料味吹到了她鼻尖。
那是工業合成粉包的味道。
陸晚凝往前走了一步。
手掌貼在旁邊小賣部的冰櫃玻璃上。
玻璃很涼。
她的指節死死摳著鋁合金邊框。用力到發白。
「小離……」
陸晚凝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嗚咽。
眼淚終於憋不住。
順著那張冰冷的臉龐，大顆大顆地砸在白襯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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