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林沫沫跪在雨中求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傍晚的天黑得像鍋底。
豆大的水珠子砸在十塊錢的透明塑料傘面上,震得單薄的傘骨嘎吱作響。
風卷著水汽往人脖梗里鑽,冷嗖嗖的。
陸離剛從302寢室順了兩本專業書出來。
他腋下死死夾著個塑膠袋,把書裹得嚴嚴實實。
右腳剛邁下台階,「吧唧」一聲踩進個積水坑裡。
那雙邊緣纏著透明膠帶的黑帆布鞋當場罷工。
冰涼的髒水順著腳趾縫往上倒灌,漚出一股難聞的泥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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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打了個哆嗦,甩了甩腳腕上的泥點子。
「這鬼天氣,要不是怕掛科被扣零花錢,鬼才出來跑這一趟。」
他撐著傘,慢吞吞地順著江大人工湖旁邊的石板路往前走。
旁邊的綠化帶里,一叢冬青樹猛地劇烈搖晃起來。
「撲通」一聲悶響。
一團濕漉漉的黑影從假山後頭躥出來,直接砸在陸離面前半米遠的水窪里。
泥水四濺,全崩在陸離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
一股刺鼻的餿味,混雜著雨水發酵的酸臭撲面而來。
陸離趕緊往後跳開一大步,把塑料傘沿往上掀了掀。
林沫沫趴在泥地里,像條剛從臭水溝里撈出來的流浪狗。
她身上套著件明顯大兩個碼的灰色保潔服,袖口沾滿黃泥。
昨晚還精心畫過的妝全毀了。
劣質睫毛膏在眼瞼下方糊成兩團黑乎乎的碳渣,頭髮像一綹綹水草,死死貼在慘白的臉頰上。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雙手摳著石板路上的縫隙,指甲劈叉滲出血絲,連滾帶爬地往陸離腳邊挪。
「陸離……你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
她的嗓音嘶啞破裂,帶著一股子窮途末路的瘋癲。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林沫沫揚起手,對著自己的臉「啪啪」連扇了兩個響亮的耳光。
力道大得連嘴角都裂開了,溢出一股子腥甜的紅血絲。
陸離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空出那隻手,嫌棄地摸了摸鼻尖,眼神像在看一袋分類錯誤的濕垃圾。
「別沾邊啊,我這褲子泡了水搓不乾淨。」
林沫沫根本聽不進去。
她揚起那張混著泥水和眼淚的臉,嘴唇哆嗦得話都說不利索。
「我爸媽被警察帶走了……那個律師說、說要賠三千多萬……」
她猛地磕了個頭,額頭砸在石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學校也把我趕出來了,王浩那個王八蛋還找人催我的債……」
林沫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伸手就去抱陸離的小腿。
「我是個賤人,我瞎了眼!我不該嫌你窮跟你分手,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去求求蘇總行不行?」
陸離腳底抹油般往旁邊滑了一步。
躲開那雙沾滿泥巴的髒手。
他冷眼看著她在地上撲騰,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情分?」
陸離轉動了一下手裡的塑料傘柄,水珠甩在林沫沫臉上。
「當年你嫌老子沒錢,拿熱水潑我泡麵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情分?」
他嘆了口氣,語氣散漫得要命。
「現在看老子傍上富婆了,就跑來這兒唱苦情戲,你戲癮挺大啊。」
林沫沫愣住了。
雨水順著她的鼻尖往下淌,流進嘴裡又苦又澀。
她突然像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眼睛裡爆出一團病態的亮光。
她伸手扯住自己那件保潔服的領口,用力往兩邊撕。
劣質的塑料紐扣崩飛出去,掉在水窪里連個聲都沒出。
裡面露出洗褪色的粉色內衣帶子,白花花的鎖骨在冷風裡直打擺子。
「我補償你!你以前不是連手都不敢碰我嗎?」
林沫沫不管不顧地敞開衣服,連尊嚴都踩在了爛泥里。
「只要你讓蘇總撤訴……我把我自己賠給你,你想怎麼玩都行,我以後就是你養的一條狗!」
陸離眼疾手快。
握著傘柄的手腕一抖,透明傘尖精準地抵在林沫沫的肩膀上。
硬生生把她戳在半米開外,連一片衣角都沒讓她沾上。
他眉毛擰成個死疙瘩,眼底透出一股子生殺予奪的冷意。
那種在暗網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煞氣,短暫地撕開了吃軟飯的偽裝。
壓得林沫沫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你腦子裡裝的是泔水嗎?」
陸離嗤笑出聲,視線根本沒往她敞開的胸口看一眼。
「別拿你這身髒肉碰我。」
他往後撤開傘尖,嫌惡地在旁邊的冬青樹葉上蹭了蹭。
「我老婆那人,占有欲有點變態。」
陸離故意拉長音調,語氣里甚至帶著點欠揍的炫耀。
「她鼻子比雷達都靈,要是聞到我身上沾了外邊女人的狐臊味,回家是會發飆咬人的。」
林沫沫呆滯地跪在雨里。
張著嘴,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瀕死的魚,只能發出嘶嘶的出氣聲。
「再說。」
陸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字字誅心。
「你拿個鏡子照照自己現在的鬼樣子。」
他指了指林沫沫那張花里胡哨的臉。
「你全身上下論斤賣,連我老婆掉在枕頭上的一根頭髮絲都不配比,懂嗎?」
說完,他懶得再廢話。
直接轉身邁開長腿,黑色的帆布鞋踩碎水窪,留下一圈圈渾濁的漣漪。
背影在雨幕中越走越遠,連頭都沒回一下。
林沫沫徹底崩潰了。
最後一道強撐的心理防線轟然倒塌。
她在暴雨中爆發出絕望悽厲的尖叫,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
一頭扎進剛才陸離踩過的泥坑裡,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
校門口。
那輛漆黑的賓利慕尚還停在路邊,雙閃燈在雨幕里有節奏地跳動。
保鏢兼司機黑虎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迎上來。
兩米高的壯漢替他拉開后座車門。
車廂里開著冷氣。
陸離剛鑽進去,就被凍得打了個噴嚏。
他隨手把濕漉漉的透明傘扔在腳墊上,護著懷裡的專業書。
蘇清寒坐在旁邊。
白襯衫外頭披著件灰色的羊絨披肩,修長的大腿上擱著一台亮著屏幕的輕薄筆記本。
她沒抬頭,敲擊鍵盤的手指卻停了下來。
屏幕幽藍的光打在她冷若冰霜的側臉上。
那股混雜著薄荷與苦咖啡的冷香,瞬間在狹窄的空間裡瀰漫開。
強勢地往陸離鼻子裡鑽。
陸離剛想湊過去邀個功,順便蹭點熱乎氣。
蘇清寒突然「啪」的一聲合上電腦。
她偏過臉,金絲眼鏡後的眸子眯了起來,鼻尖在空氣中嗅了兩下。
車廂里的溫度似乎比剛才更低了,連玻璃上都結出了一層水霧。
蘇清寒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揪住陸離濕透的白T恤領口。
把他一點點拽向自己,目光刀子一樣在他臉上刮過。
「陸離。」
她聲音冷得掉冰碴子,塗著裸色指甲油的指尖擦過他側頸的皮膚,帶起一陣顫慄。
「你身上……哪來的一股廉價香水混著臭水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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