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恐怖靈異> 我用屍檢報告給自己翻案> 第6章 她說漏了一個字

第6章 她說漏了一個字

  我在床上躺了大概十幾分鐘,右手那點殘留的觸感已經慢慢散掉了,像水溫從指縫間流走。我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後背的衣服皺了一片。我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剛喝了一口,手機震了一下。何岸的消息進來了,只有一個附件文檔。我點開它,裡面是一份簡化版的指紋比對結果——那枚新鎖內側的半枚拇指印,跟周野的存檔指紋有七處特徵點吻合。那個安裝在舊鎖上面的新鎖,是周野親手掛上去的。我盯著那行結論看了很久,一個在案發後第三天親手去天台換了新鎖的人,如果他在陳敏墜樓之前對這件事一無所知,那他換鎖的動機就說不通。他換鎖是為了蓋住那把舊鎖上的痕跡。

  我撥了何岸的電話:「那個比對結果是系統自動出的還是你手動核驗的?」他回答:「系統自動給出匹配度之後,我手動覆核了一遍。七處特徵點吻合,足夠作為有效比對。那個新鎖是他換的。」電話掛斷之後我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機給何岸又發了一條消息:「周野那天的外出記錄,你能調出來嗎?陳敏墜樓後第三天。」過了幾分鐘,他回了一條消息:「外出記錄沒有被塗改。上面顯示他當天上午請了三個小時的假,理由是『家中水管維修』。那個時間段正好覆蓋了物業記錄里更換天台門鎖的報修時間。」

  他又換了一把鎖,用的是「家中水管維修」的名義請假。他花了三個小時,上樓,把那把舊鎖拆下來,裝上了新鎖。那把舊鎖可能被人拿走了,也許被周野自己拿著,也許交給了某個人。舊鎖的鎖樑上留著那個指紋——劉文遠或者鄭文斌的,或者第三個人的。而周野換掉它的原因只有一個:他不想讓那把舊鎖再被人看到。我重新坐回沙發上,把之前所有線頭在腦子裡重新理了一遍——周野換了新鎖,劉文遠從物業倉庫領走了舊鎖芯,宋知遙拍到了舊鎖芯上的指紋照片,而指紋的來源至今沒有確定的歸屬。如果周野是為了掩蓋舊鎖芯上的某枚指紋而換的鎖,那他應該認識那個指紋的主人。

  「周野換新鎖的時候,有沒有可能是在幫別人做這件事?」我在備忘錄里寫了這句話,然後畫了個圈,在旁邊加了一個問號。我反覆咀嚼這幾個字背後的可能性:周野不是主謀,他是被指使的那個人。誰指使他換鎖?鄭文斌,還是劉文遠?如果我再去見周野一次,把「你換了新鎖」這個事實放在他面前,他的反應會比上次更真實。

  我再次拿起手機給周野發了一條消息:「明天上午你有空嗎?我們當面聊一聊。有事要問你。」過了幾分鐘他回了一個字:「好。」我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今晚不會再有人進來了,至少我現在是這樣相信的。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我收拾好出門,到了離小區不遠的一個小公園,在一棵榕樹下面的長椅上坐下來等他。過了一會兒周野從公園入口走進來,他穿了一件白襯衫,灰色長褲,不像上次在舞室見他那次那樣隨意。他在我旁邊坐下來,跟我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我查過了,」我說,「天台門鎖在陳敏墜樓後第三天被換過。那把新鎖是你裝的。」周野沉默了一瞬,沒有迴避,也沒有否認:「是我裝的。有人讓我去換的。」

  「誰讓你換的?」

  

  他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膝蓋上的雙手:「鄭文斌。他說物業那邊報修的流程太慢了,他讓我自己去買一把新鎖裝上,說回頭他把錢給我。我當時沒多想,就去了。後來我才意識到那把鎖可能有問題。」我看著他:「你換下來那把舊鎖,後來給誰了?」周野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鄭文斌說讓他來處理,讓我把舊鎖放在他辦公室門口就行。我當天下午放在他辦公室門口了,之後再也沒有見過那把鎖。」

  鄭文斌拿到了那把舊鎖,從他手裡轉到了劉文遠手裡。劉文遠從物業倉庫領走了舊鎖芯,舊鎖芯上的指紋可能被處理過了,也可能沒有被處理。但舊鎖最後去了哪裡,目前只有劉文遠知道。「你後來有沒有問過鄭文斌為什麼要換鎖?」

  「問過,」周野說,「我說那把鎖好好的為什麼要換,他說『天台那邊最近有人上去亂扔垃圾,換把新鎖乾淨一點』。」他說完這句之後安靜了幾秒鐘,「但當時我沒往那方面想。現在回想起來這個理由太隨意了。我那時候太相信他了,他說什麼我都沒多問。」

  「你現在還相信他嗎?」

  周野搖了搖頭,動作很輕,但他搖得很確定。「不。我現在覺得他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別的意思。」

  我看了他一會兒:「那你知道劉文遠嗎?那個心理醫生?」

  周野的表情在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微微改變了,像一層薄冰下面有什麼東西顫動了一下。「他是我以前推薦給陳敏的。後來我跟他之間也斷了一段時間,最近他又開始聯繫我。他說他手裡有一些東西想讓我看,我拒絕了。」

  「他有沒有提過鄭文斌?」

  「提過一次。他說他跟鄭文斌以前是同學,所以鄭文斌後來也去他那邊看過一段時間。他說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同學。劉文遠和鄭文斌的關係比我們之前以為的更深。劉文遠在陳敏死後的處理鏈條里跟鄭文斌同步行動,也許不完全是出於醫患關係或朋友的義務,而是因為那層更早的關聯。

  我站起來,他也跟著站起來。我們面對面站著,公園裡的晨光透過樹葉在他肩膀上灑下一層碎金。「周野,如果你再想起任何跟那把鎖、那個診所、或者鄭文斌有關的細節,隨時告訴我。」

  他點了點頭,轉身沿著來時那條路走了出去。我目送他的背影穿過樹蔭走到陽光里,白襯衫在光線下亮了一下,然後拐過彎看不見了。公園裡重新恢復了清晨的安靜。我坐回長椅上掏出手機給何岸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下劉文遠和鄭文斌的學籍記錄。看看他們是不是同一所學校出來的。」何岸回復的速度比平時快了:「我調一下檔案系統看看。如果是同屆或者同級,學校檔案里會有記錄。」

  我關掉手機坐在長椅上,晨光在腳邊緩緩移動,像一台相機在慢慢調整焦距。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跟遠處馬路上偶爾傳來的車聲混在一起,如果有人站在公園外面看,這一幕安靜得像是這城市裡最普通的一個清晨。但我知道這不是。那些名字之間的連線正在被一條一條地確認,舊鎖芯上的指紋、新鎖上的指紋、學籍記錄、收據存根——每一片被拼上去的碎片都讓整張圖的輪廓更清晰了一些。那張圖的中心,我現在能看清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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