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見過你
周野說完那句話之後,教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陽光還在照,地板上的木紋還在,窗簾還在風裡輕輕晃,但有什麼東西落定了。我看著他的眼睛:「你覺得他說的不是那個跟蹤者,那是什麼?」周野抬起頭來看我的時候,眼眶有一點發紅,但他的聲音是穩的:「我覺得他在暗示我——不要再靠近你,因為有人一直在看著你。那個人隨時可能動手。」
那天下午,我出了舞室之後沒有直接回家,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陽光照在後背上暖洋洋的,但手指尖還是涼的。周野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他說他看了陳敏的手機、他說他去找了劉文遠、他說劉文遠在藥店門口攔住他說了那句奇怪的話。他把自己的底牌攤開了,要麼他是真的清白,要麼他在用一種非常聰明的方式演戲。但他說的那句話落下來之後,我沒有辦法立刻把它跟謊話連在一起。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劉文遠就是那個一直站在暗處遞線索又遮線索的人。
我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沒有備註名的號碼——三個月前發匿名消息給宋知遙的那個人。我打了三個字發過去:「你是誰?」過了幾分鐘,那邊回了一段語音。我把手機貼到耳邊,點開。語音很短,只有四五秒,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帶一點沙啞:「我是劉遠。三年前陳敏家樓下那個報警的租戶。我跟宋知遙說過,不要再打這個號碼。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劉遠。三年前報警說樓上深夜有劇烈響動、疑似家暴的租戶,卷宗里的名字,出警記錄上的簽名,那個只出現過一次的臨時證人的編號。他在三年前的報警記錄里出現過一次之後就從資料里消失了。他說「我是劉遠」,他用的還是這個身份——一個已經註銷了的假身份,一個被宋知遙用過又丟掉了的身份。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我把語音又聽了一遍。那個聲音跟宋知遙本人在電話里的聲音比起來,音色相近但氣息更重,像是經過一層處理,或者刻意壓低。劉遠就是宋知遙自己化名的身份,宋知遙在用「劉遠」這個馬甲重新聯繫我。
「劉遠」發來的語音之後安靜了幾分鐘,然後一條文字消息彈出來:「我跟你不是同一個人。我是三年前那個報警的人。當年住在陳敏家樓下,聽到樓上動靜,報了警。後來我搬走了。但我一直在關注這個案子。」我回:「三年前你為什麼搬走?」那邊又沉默了幾秒才回:「因為有人找到了我。他知道我報了警。他來敲我的門,說了一句話——『你聽到的那些聲音,跟你沒關係。』」他說的那句話跟他發的文字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靜默。那個找到他、敲他的門、說「你聽到的聲音跟你沒關係」的人,知道住在樓下的租戶聽了什麼、知道陳敏那晚發生了什麼。那個人沒有警告他,只是確認了一下他知道多少。
「那個人是誰?」我打字問。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大概十幾秒,然後出來一行字:「鄭文斌。」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陽光從頭頂上方照下來,屏幕反光晃得我眯了一下眼。鄭文斌在陳敏墜樓前去敲過樓下租戶的門,確認他聽到了什麼。他在清理現場之前把「知道聲音」的那個證人處理過了。「你現在還能作證嗎?」我問。「可以。」他說,「但那需要一份正式的詢問筆錄。我當年的報警記錄是有的,但後來被劃掉了。你需要找到那張原始出警記錄。」
我收起手機從長椅上站起來,沿著街道往回走。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微微偏西了,光線從正午的白色變成了淺金。我進單元門之前停了一下,視線落在門框旁邊的牆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用黑色記號筆在牆上畫了一個很小很小的箭頭,指向單元門的方向。之前牆上沒有這個東西。我沒有碰它,推門進了單元,上了十五樓,開了門進去鎖好。
我拿起手機給何岸發了一條消息:「何岸,你能查到三年前陳敏案發當晚的出警記錄嗎?出警編號應該跟劉遠那次報警單對得上。」過了大概一刻鐘,何岸回了一段文字:「那張出警記錄還在系統里,但被標記為『已歸檔,無異議』。系統里顯示當時的出警警員是李國棟。我聯繫不上他,他三年前就退休了,現在的登記住址在城北。我給你一個地址,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我保存好地址,把手機放到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來。第二卷的碎片終於被拼成了一幅可以辨認的圖案:陳敏死前被鄭文斌控制過,周野不知情,張薇在暗中把線索遞出來,劉文遠是鄭文斌的同謀,而宋知遙站在所有漩渦的邊緣往裡面投石子。還剩下最後一件事——去見那個退休警察李國棟,讓他親口說出三年前那晚他聽到了什麼,又為什麼沒有寫進正式報告裡。那也是下一個動作的起點。
夜幕落下來之後,我拉開窗簾看了一眼樓下,路燈亮起來了。我靠著窗框,拿出手機,給那個自稱「劉遠」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早上,我去見李國棟。你跟我一起嗎?」
那邊過了幾分鐘回了一個字:「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