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跟我說她不重要

  我站在舞室門口，夜風迎面吹過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但後背那一層薄汗還貼著皮膚沒有干透。我把U盤重新裝回信封里，裹進外套內袋，沿著馬路往家的方向走。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面上隨著步伐時深時淺。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停住了。大門旁邊的快遞櫃前面站著一個人，正低著頭在輸密碼，側臉被手機屏幕的光照得很白——張薇。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衛衣，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看起來像是剛從家裡出來取快遞。我站在離她大概十幾步遠的距離沒有說話，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偏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關掉手機屏幕朝我笑了一下：「小敏？這麼晚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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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有點事在外面耽擱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彎腰從快遞櫃裡取出一個小包裹，夾在胳膊底下，朝我走了兩步：「你今天下午走得挺早的。我聽前台說你中途又回來了一趟，怎麼了？」

  「手機沒電了，去茶水間充了一下。」

  張薇沒有再追問，但她的腳步沒有動，站在路燈底下看著我，包裹被她從胳膊底下換到了手裡，兩隻手都垂在身前，看起來像在等我說什麼。我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走。

  「小敏，」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點，「你是不是在懷疑我？」

  我看著她。她站在路燈底下，影子在腳邊收成短短一團，臉上那個表情不算委屈，也不算生氣，更像一個提前知道了題目的人在等對方先翻開試卷。「我為什麼要懷疑你？」我反問。

  「因為周野跟你說了什麼吧。」她說，「他是不是跟你講了那晚他來找我喝酒的事？」我看著她，沒有接話。她嘆了口氣，低頭用鞋尖在地上慢慢蹭了蹭，再抬起頭的時候聲音變了，有了一種更真實的疲憊感：「那天晚上周野喝多了，說了一些話，說你們之間出了問題、說他覺得壓力很大、說他想過分手。我當時讓他清醒了再跟你談，他第二天早上酒醒了之後跟我說他後悔說那些話了，讓我別告訴你。」

  「你聽了他的嗎？」

  她沉默了一下：「我聽了。因為他求我。他說他怕失去你，他那天晚上說了胡話。」她停頓了一下，「但我後來搬進一單元，不完全是因為他幫我找房子。我就是想離你近一點。我想如果我們住得近一點，你有時候能來找我坐坐，你就不用一個人待著。」

  我站在她面前，聽著她說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很有溫度，像一個人攢了很久終於倒出來的心裡話。但她那天晚上穿著那件肩膀磨得發亮的深色外套，站在陳敏家樓下仰頭往上看的樣子，也是真的。

  「張薇，」我說，「周野手機屏保上那張背影照，是你吧？」

  她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我沒有在盯著她看幾乎注意不到。然後她沉默了幾秒，聲音也低下去了一些：「是他換的，不是我要求的。他拍了那張照片之後換上去的。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換了很久了，那時候他來跟我說那件事，跟我說他後悔了。」

  「你有沒有問過他為什麼拍你？」

  張薇把視線從我臉上移開了，落在旁邊的地面上，像在找一個不存在的落腳點：「他說是因為好看，隨手拍的。我當時信了，因為他那段時間對我確實比以前好，比以前主動。」

  「張薇，」我說，「陳敏是你最好的朋友，對嗎？」

  「對。」

  「那你覺得她如果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

  她把手裡的包裹換了個手抱在胸前，呼吸比剛才急促了一些：「所以我沒有讓她知道。我從來沒讓她知道。」她的聲音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幾乎聽不清了，被夜風捲走了一半。我點了點頭：「那你現在覺得她還不知道嗎？」

  張薇定住了。她看著我，眼睛微微眯起來，像一個人在雨天裡突然被潑了一捧冷水。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口。我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她：「如果她以前不知道，那現在她知道了。因為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現在是她在看。她看到了那張屏保，也看到了你搬家那天晚上站在她樓下抬頭看她的樣子。」說完我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走進單元門的時候我的腳步沒有放慢，進了電梯按下十五樓。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靠著電梯壁閉了一下眼。張薇在路燈底下看我的最後一個眼神在我腦海里反覆回放，像一盤卡帶的磁帶，同一個畫面被反覆倒回來重放。

  進家門鎖好門之後，我靠著門板蹲下來，把包放在地上，從裡面掏出那個信封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新消息，來自宋知遙：「你今晚跟張薇說了什麼？」我打字回她：「你怎麼知道的？」那邊秒回：「我看到了。我晚上路過你家小區大門，看見你們在說話。」

  我握著手機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進臥室，拉開窗簾往外看。路燈底下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我重新打開手機回了一條：「她告訴了我一些事。關於那枚戒指的事。明天早上我會再去一趟那家珠寶回收店，你跟我一起去嗎？」

  宋知遙回了一個字：「好。」然後第二條消息緊跟著彈出來：「明天早上八點，那家店門口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