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她說「你能不能別喝了」

  第二天早上周明遠醒過來的時候，陳雨已經把團團餵完奶穿好衣服了。她坐在灶台邊吃早飯，粥碗裡泡著半根油條，油條是昨天剩的，軟塌塌地趴在粥面上。她聽見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然後是一陣沉默，像他在努力拼湊昨晚殘存的片段。過了一會兒他坐起來，兩隻腳擱在床邊，低頭揉著太陽穴，指節壓在額角上搓了搓。他的嘴唇還是白的，下巴上沾著一道幹了的唾液印子，頭髮亂糟糟地翹著。

  她沒有抬頭，夾了一筷子鹹菜送進嘴裡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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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來去灶台邊倒水，水壺擱在灶眼上試了試溫度，涼的，他又擰開了煤氣灶，藍色的火苗躥起來舔著壺底。他靠在灶台邊等水開，雙手撐著台沿，肩膀微微聳著。水開了他倒了一杯捧著慢慢喝，喝到一半的時候他開口了，聲音還帶著隔夜的沙啞：「昨天我怎麼回來的？」

  「你自己走回來的。上樓的時候磕在門框上，吐了廁所門口一地。」

  他把杯子放下來，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我給你添麻煩了。」

  她沒有接這句話。她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放進水池裡，站起來去小床邊把團團抱起來。團團剛換了乾淨的連體衣，小臉紅撲撲的，正啃著自己的拳頭。她把他抱到灶台邊，讓他面朝外坐在她胳膊上，從碗架里取了一隻小碗盛了半碗粥，用勺子舀了一點點送到他嘴邊。團團張嘴含住了勺子，吃了兩口粥，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小手伸過來抓她的圍裙帶子。

  她一邊餵團團一邊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當：「你能不能別喝了。」

  他站在灶台邊，手裡還攥著那隻杯子。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團團的小臉上。「你上個月吐了兩次。這個月第一次。你每次回來晚、回來醉、回來吐，我都要收拾到半夜。團團被吵醒了哭，我哄完了你再去哄他，第二天早上四點半我還要起來去進貨。」她用勺子颳了刮碗邊，把最後一口粥餵進團團嘴裡。「你打牌輸錢我不說了。贏了我也收了。但喝酒這件事，你每次都說'推不掉'，你每次都說'就喝了一點'，你每次都說'下次不喝了'。然後一個月之後又是一樣。」

  她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用圍裙巾擦了擦團團的嘴角。她的動作很輕，聲音也從頭到尾沒有抬高過，像在陳述一件她已經算過很多遍、確認了很多遍的事情。最後她說：「你要是再這么喝，我就不管你了。你吐了你自己擦，你難受你自己扛。你睡門口也行。」

  他站在那兒，杯子裡的水已經涼了，他把它放在檯面上，手指在杯身上慢慢摩挲了一下。「我知道了。」他說。「上回也是這麼說的。」她把團團往懷裡攏了攏，走回床邊坐下來，把團團放在腿上讓他玩自己的手指頭。她低著頭看著他的小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為了他，又像是跟自己說一句到此為止的話。

  他站在灶台邊沒有馬上跟過來。灶台上的火已經關了，壺底還在餘溫里滋滋響著。他把杯子放回原處，把煤氣灶的旋鈕擰緊了，又去廁所里拿拖把把地面殘留的水漬拖了一遍——那個位置昨晚已經被她擦乾淨了，他拖的那一遍只是把昨夜那層已經快乾的水印徹底抹掉了。拖完了他把拖把立在牆角，走到小床邊蹲下來看了一眼團團。團團正攥著陳雨的手指頭，看見他湊過來就鬆開了媽媽的手，朝他伸了過去。他沒有接，只是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團團的小手，然後站起來去洗臉了。

  水聲嘩嘩地響著，她從床邊看著他的背影。他彎腰洗臉的時候脊背弓著，像一隻被繩子勒住了背的蝦。她看了幾秒就把視線收回來了，低頭把團團的手指頭重新握在自己掌心裡。他的小手指攥著她的食指，攥得緊緊的，像一枚釘進肉里的釘子在等待被拔出來，又像一枚剛被敲進去的釘子在試著承受新的重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