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天換八次尿布

  ————單元三：團團來了————

  團團半個月之後，尿布的用量從一天五六塊漲到了七八塊，有時候更多。

  陳雨蹲在水池邊搓尿布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那摞舊棉布裁的尿片是她媽和王素芬一起準備的，疊得整整齊齊碼在小床邊上，但她換得快，洗得也快，往往上午晾出去一繩，下午就幹了大半，收下來疊好又用上了。她蹲在水池前面的姿勢越來越自然，腰彎著，手在冷水裡搓著那些布片子，肥皂沫在指縫間冒出來又衝下去，泡沫順著水流打著旋消失在排水口裡。手指頭被水泡得發白起皺，虎口那道繭子被泡軟了，顏色變淺發白，像一層浸了水的硬紙板。

  團團換尿布的時候像一條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魚。他的兩條小腿蹬來蹬去，一刻也不肯安靜。陳雨把他放在床上，剛解開舊尿布他就開始蹬腿，小腳丫踢在她手腕上，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但一直在動。她拿溫熱的濕毛巾給他擦乾淨，他的小腿蹬得更歡了，像兩隻小青蛙在拍水。她一隻手按住他的膝蓋，另一隻手把新尿布墊進去，他扭了兩下腰，屁股從尿布中間滑出去，她只好重新來過。她又按住他，這回手勁大了一些，他大概覺得被制住了，撇了撇嘴要哭，她趕緊把尿布裹好系上系帶，把他抱起來拍了拍。他打了個嗝，又把哭咽回去了。

  她媽在旁邊看著笑了。"都這樣，你小時候換尿布也亂蹬，我得拿腿壓著你。"

  "壓著？"

  "不壓著換不上。"

  陳雨低頭看著懷裡老實下來的團團，他換完尿布之後舒服了，小臉舒展開來，嘴角彎彎的，像在做什麼美夢。她把他在懷裡攏了攏，他的小手從襁褓邊沿伸出來攥住了她的衣領，攥得緊緊的。她低頭湊近他聞了聞，新換的尿布上有肥皂的清香，還有她手上殘留的涼水味道。她抱著他在屋裡轉了兩圈，他的呼吸慢慢均勻了，又睡著了。她把他放回小床里，蓋好小被子，轉身又回到水池邊蹲下去搓那一盆泡著的尿布。

  

  陽台上晾著一條洗好的尿布，白花花的在風裡輕輕擺著。午後的陽光照在上面，把布面照得透亮，邊角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那些布片在風裡一下一下地翻動，白的晃眼。她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陽台邊伸手撥了撥那一排尿布，摸摸幹了沒有，已經幹了的大半，還有一些邊角還潮著。她把幹了的收下來疊好，放在小床的邊上碼成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

  她蹲在小床邊看著團團睡覺。他在夢裡動了動嘴，小手從小被子裡掙出來，手指頭微微蜷著，像是在夠什麼東西。她把自己的食指輕輕放進他掌心裡，他的小手指收攏了攥住她，攥了大概半分鐘就鬆開了，手縮回被子裡繼續睡。陳雨收回手，指頭上還留著他攥過的溫度，軟軟的、溫熱的。窗外晾著的尿布在風裡輕輕拍打著竹竿，啪嗒啪嗒的，細細的聲響。她蹲在小床邊沒有動，看著窗外的陽光從尿布的白布間透過來，一道一道的，細細碎碎地落在她腳邊的地上。

  那天她一共換了八塊尿布。水池邊晾衣繩上的白布片在風裡擺了一整天，從早晨到傍晚，收下來一摞疊好，又晾出去一摞。到晚上的時候她的手指泡得發白，虎口那道繭子被水浸得有些浮皮了，邊角翹起來一小片，她用另一隻手揪掉，沒有管。她從水池邊站起來直了直腰，腰酸得厲害，她又蹲下來扶著水池沿緩了一下才站直。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了，晾衣繩上最後一塊尿布還在晚風裡輕輕晃著，她伸手摸了摸，半乾的，把它收了回來疊好放在小床邊。夜裡可能還要換，總要備著幾塊乾爽的，等著那雙小腿再次蹬起來的時候，等著那隻小手再次在夢裡鬆開又攥緊。她轉身去灶台邊給自己倒了杯水，熱水灌進搪瓷缸里，杯沿冒著白氣，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杯子暖著她泡得發涼的手指頭，那些被水泡得發軟的繭子在搪瓷杯壁的熱度里慢慢回溫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