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懷孕了

  二月里有一天早上，陳雨蹲在水池邊洗菜的時候忽然覺得想吐。

  胃裡翻了一下，她把手撐在灶台邊沿上，頭低下去乾嘔了兩聲，什麼也沒吐出來。她直起身喘了口氣，覺得額頭有點發涼。站了幾秒緩過來，她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把涼水撲在臉上，冰得打了個激靈。她把臉上的水擦了，繼續把剩下的菜洗完，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但沒停下來。

  那天上班的時候她站了一天收銀台，掃碼收錢找零，跟平時一樣。只是中午吃飯的時候端著飯盒沒什麼胃口，扒了兩口就放下了。周明遠坐在對面看了她一眼："咋了？不舒服？"

  "可能昨晚沒睡好。"

  他沒追問，把自己盒飯里的肉夾了兩塊放到她碗裡。"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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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那兩塊肉吃了，嚼著嚼著胃裡又翻了一下。她咬著嘴唇忍住了，喝了口水壓下去。

  又過了兩天，她在超市旁邊的藥店門口停了一下。玻璃門裡面擺著幾排貨架，收銀台後面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胖女人正在嗑瓜子。陳雨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推門進去了。

  她買了一盒驗孕棒。白底紅字的盒子，巴掌大小，攥在手心裡剛剛好。付錢的時候胖女人看了她一眼，沒說啥，把找零和小票一起推過來。她把驗孕棒揣進外套內兜里，拉鏈拉好，快步走回了超市。那天下午剩下的幾個小時她的心思時不時飄一下，掃碼槍對準商品條碼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著別的。

  晚上回到家她先進了廁所。門關上了，燈拉亮了，日光燈管嗡嗡響著。她把那個小盒子拆開，裡面的說明書疊得整整齊齊，她展開看了一遍。然後照著做——等。

  等待的時間裡她坐在馬桶蓋上，手裡攥著那根小棒子，指頭微微發涼。廁所很小，燈的嗡嗡聲在瓷磚牆壁間來回彈著。她能聽見自己在呼吸，屏住又鬆開，屏住又鬆開。外面傳來周明遠進門的聲音，他在門口喊了一聲"我回來了"，然後聽見電動車支在牆角的聲響。她應了一聲"在廁所"，聲音不大，他沒聽清，又問了一遍："啥？"

  "我說——回來了就好。"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小棒子。兩條槓。清清楚楚的兩條紅線，並排豎著，顏色一樣深，穩穩地待在小小的顯示窗里。她把小棒子舉起來對著燈又看了一遍，兩條線，沒變。她把小棒子放在洗手台上，站起來去開門。周明遠站在門口正準備換鞋，看見她出來的時候愣了一下。她說："我有了。"

  他手裡的拖鞋掉在了地上，啪嗒一聲。他蹲下去撿起來，然後直起身看著她，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又張了一下。"……真的？" "嗯。"她把手心裡的驗孕棒遞過去給他看。他接過去的時候手指有點抖，低頭湊近了看那兩條線，看完了又看，看了大概有十秒鐘，抬頭的時候眼圈有點發紅。他把驗孕棒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然後走過來一把摟住了她。他的胳膊收緊，下巴抵在她頭頂，胸口起伏著。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時快了很多。他在她頭頂悶悶地說了一句："陳雨。咱有孩子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外套布料上的灰塵味鑽進鼻腔，混著他的汗味和洗衣粉的淡香。她沒說話，但手抬起來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料，攥得緊緊的。他鬆開她的時候眼睛確實紅了，嘴角翹著，又使勁壓下去，然後又翹起來。他說： "你坐著，別站著。我去給你倒水。"然後他幾乎是跑到灶台邊去倒水的，手忙腳亂地碰倒了桌上的筷子籠，嘩啦一聲筷子散了一地。他蹲下去撿，撿到一半又站起來先把水端過來了，然後才回去把筷子一根一根拾起來。

  陳雨坐在床沿上，雙手捧著那杯水，杯壁的熱度透過掌心傳進來。她低頭喝了一口。肚子裡還什麼感覺都沒有，但她知道裡面有一個小小的東西正在慢慢長著。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貼著薄薄的毛衣，虎口的繭子蹭過布料發出細細的沙沙聲。他撿完筷子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仰著臉看她，眼睛亮亮的。"你以後別去上班了？"

  "不行。還沒到時候，預產期還早。"

  "那我去跟店長說，讓你調個不累的崗。"

  "再說。"

  他把臉貼在她膝蓋上，隔著褲子她能感覺到他臉頰的溫度。他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指，粗粗的指頭一根一根扣進她的指縫裡，攥得緊緊的。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粗糲的繭子划過皮膚，帶起一陣細密的觸感。她低頭看著他頭頂的發旋，燈光照在上面，黑亮亮的。另一隻手還放在肚子上，她輕輕按了按，什麼也按不出來。但她知道那裡面有個東西在，很小很小的一個，像一顆種子剛開始發芽，頂破了土殼。她想，日子可能真的要好起來了。她把手從他手心裡抽出來，放在他頭頂上，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他仰頭看她，咧嘴笑了，虎牙白亮亮的。桌上的水還在冒著白氣，一縷一縷的，在燈下升起來散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