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請她吃火鍋
工地那趟活幹完之後，周明遠連著好幾天心情都不錯。他說工頭誇他拆牆利索，問他以後有活還干不干，他應了。雖然超市的活沒辭，但隔三差五能多掙一筆，他心裡踏實。
發了工錢那天他過來跟陳雨說："今天我請你吃火鍋。"
陳雨剛從收銀台上下來，紅馬甲還沒脫，聽見這話愣了一下。"啥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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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街後面新開了一家，旋轉小火鍋，一個人一個鍋那種。我去吃過一回，還行。"他手插在兜里，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向別處，像是在跟收銀台前面那排口香糖說話，"你就當陪我吃個飯，我發了工錢，不吃一頓心裡癢。"
那天晚上他們下了班一起走過去。火鍋店開在步行街後面那條巷子裡，門面不大，裡面擺了十幾張長條桌，桌上嵌著一條傳送帶，小碟子裝著各種菜在傳送帶上慢慢轉。店裡熱氣蒸騰，每張小鍋都咕嘟咕嘟翻著紅湯白湯，香味濃得鑽鼻子。
老闆把他們安排在靠角落的位置，兩個人面對面坐。鍋底端上來，他點了麻辣的，她點了清湯的。傳送帶上的小碟子慢悠悠地轉過來，魚丸、蝦餃、豆腐、金針菇、肥牛卷，一樣一樣從眼前滑過。
"想吃什麼自己拿。"他把筷子掰開遞給她。
她伸手從傳送帶上端了一碟豆腐，又端了一碟白菜。他在對面看她端了兩碟素的，皺了皺眉，伸手把那盤肥牛卷端下來放在她手邊。"吃肉。你今天站了一天了。"
肥牛卷在傳送帶上轉了好幾圈了，紅白相間的肉片微微卷著邊。她猶豫了一下，夾了一片放進清湯里涮。鍋底翻滾著，肉片放進去兩三秒就變了顏色，她撈起來吹了吹送進嘴裡，燙得在舌尖上滾了兩下。肥牛的油脂在嘴裡化開，跟清湯的鮮味混在一起，滑進喉嚨里溫熱溫熱的。
他那邊麻辣鍋的紅油翻得熱鬧，他把蝦餃和土豆片往裡下，撈起來的時候紅油掛在食物上亮晶晶的。兩個人埋頭吃著，傳送帶上的碟子一圈一圈地轉，偶爾伸手拿一碟自己喜歡的，偶爾把空碟子摞在旁邊疊成一小摞。
火鍋店裡的熱氣把兩個人都吃得臉發紅。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她也把外套拉鏈拉開了，露出裡面的短袖。桌上的小鍋咕嘟咕嘟響著，蒸汽在兩個人之間升起來，把對面的臉遮得影影綽綽的。
"你以前吃過火鍋沒？"他問。
"跟廠里同事吃過一回，那種大鍋的，十幾個人圍一桌。"她夾了一筷子金針菇，"搶著吃，慢了就沒了。這樣一個人一個小鍋的還是頭一回。"
"一個人一個小鍋好。自己涮自己的，不用搶。"他把自己鍋里煮好的土豆片撈出來夾到她碗裡，"你嘗嘗我這個湯底煮的，辣不辣？"
她夾起來咬了一口，辣味從舌尖一下子竄到嗓子眼，嗆得她咳了兩聲，臉更紅了。她趕緊灌了一口涼水，他看著她被辣的樣子笑了一聲，然後把自己面前那瓶涼茶推過來。"喝這個，解辣。"
她接過涼茶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把辣味壓下去一點。"你吃這麼辣不上火？"
"習慣了。工地飯菜沒味，自己買瓶辣椒醬拌著吃。辣著辣著就不怕了。"
他又從傳送帶上拿了幾碟菜，往她的清湯鍋里下了幾片冬瓜和豆腐。白湯翻滾著把菜裹進去，浮上來的時候已經軟了。她慢慢吃著，他把碟子裡的東西往她這邊推，自己那邊倒沒怎麼吃，光顧著撈起菜往她碗裡夾。
"你咋不吃？"陳雨抬眼看他。
"看你吃。"他說完這四個字就低頭去撈自己鍋里的蝦餃了，耳朵尖上一小片紅，分不清是辣的還是別的什麼。
她低下頭繼續吃，筷子在碗裡慢慢攪著。鍋底的熱氣撲上來撲在她臉上，溫熱的，帶著湯底的香味。頭頂的燈光照在桌面上，傳送帶的軌道反射著亮光，小碟子一個接一個地從她面前轉過去，不急不慢的。
吃到後面兩個人都飽了，鍋里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他把漏勺撈了撈裡面剩的東西，把最後一顆魚丸舀起來放進她碗裡。"最後一個是你的。"
她用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半。魚肉細嫩，燙，在嘴裡滾了一下才咽下去。他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火鍋店裡的熱氣把他的頭髮蒸得有點濕，劉海貼在額頭上。他把劉海往後撥了一下，露出整張臉。
店裡的喇叭在放歌。一首老歌，男聲低低地唱著什麼，旋律慢，繞在火鍋蒸騰的熱氣里，盤旋在頭頂。陳雨把最後一口湯也喝了，放下碗的時候發現自己吃了好多，肚子圓滾滾的，走路都要慢一些。
他去結了帳。她跟在他旁邊看了一眼收銀台，想問他多少錢，但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了。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說了一句："不貴，兩個人吃了九十多。工錢還剩一百多呢。"
走出火鍋店的時候夜風迎面吹過來，一下子把身上的熱氣吹散了不少。她打了個小小的激靈，他把外套遞過來她披上了。路燈把巷子照得亮堂堂的，兩個人並肩往路口走，步子都比平時慢。
"好吃嗎？"他問。
"好吃。"
"那下回再來。還有一家酸菜魚也還行，下回換個口味。"
陳雨踩著路面上的磚縫走，一步一格。"好。"
走到路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她也跟著停了。他站在路燈底下，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眉毛和鼻樑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他看著她說："其實今天請你吃飯，不只是發了工錢。"
陳雨看著他，等著。
他撓了撓後腦勺，手指插進頭髮里又抽出來，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就是……跟你在一塊兒吃飯挺高興的。比我自己一個人吃高興多了。"
他說完這話耳朵又紅了。這次不是辣的，因為火鍋店的辣味已經被夜風吹散了。
陳雨站在他對面，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向兩個方向。她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裡，口袋裡還留著他的體溫。她低下頭看著路面，磚縫裡有一棵小野草從石縫裡長出來，綠綠的。她看了一會兒那棵草，然後抬頭，嘴角彎了一下。
"我也挺高興的。"
他站在那裡愣了兩秒，然後嘴角扯開笑了，笑得眉毛都往上挑了一下。他轉過身往前走的時候步子有點飄，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磚塊，腳底崴了一下又站穩了。
她跟在後面，把外套裹緊了一點。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一前一後投在地上，有時候近有時候遠，但始終都在同一片光里。
（還有更新耶）